跨院裡的海棠樹掛滿了果子。
六月的太陽毒辣，把青磚曬出一層白碴。何雨水從早上五點就鑽進了廚房，到現在整整忙了七個鐘頭。
圍裙上濺滿油星子。灶臺上五口鍋同時開火，蒸籠裡的粉蒸排骨咕嘟冒著白汽。案板上碼著切好的裡脊肉薄片，每一片的厚度一模一樣。
何家那本泛黃的《何氏菜譜》攤開在灶臺角，書頁被油煙燻出了深褐色的邊。
這本菜譜，何雨柱在一個月前交到她手上。
一個月。
每天早上五點起床，跟著姐姐練刀工、練火候、練調味。切了三百根土豆絲，炒廢了西十鍋糖稀，燙傷了七回手指。
今天是最後一次用這本菜譜做飯。
因為今天她畢業了。
紅星中學高三三班的結業典禮上午十點就結束了。沒有升學考試，沒有大學志願表。她和許小云、於海棠拿了結業證書，走出校門。
在這個世界，大學只招收男性和極少數特批的高階女性子女。普通女孩讀完高中，就等著街道辦分配工作。
去軋鋼廠的車間擰螺絲，去紡織廠的流水線上穿線頭，去建築工地扛水泥。
何雨水一樣都不想去。
她只想守著跨院這間廚房。
“雨水！糖醋汁收過頭了！”
秦淮茹端著一摞碗碟從堂屋跑進來。她低頭瞄了一眼鐵鍋裡的糖色，趕緊拿起鍋鏟翻了兩下。
“沒過頭。”何雨水擦了把汗，用長筷夾起一塊裡脊肉在糖醋汁裡滾了一圈，送進嘴裡嘗味道。
酸甜比例剛好。
何雨柱說過，糖醋里脊的靈魂在最後收汁的三十秒。早一秒發酸，晚一秒發苦。
她卡得死準。
正房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陳陽走進院子。
他今天沒穿校服。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襯衣，下襬扎進灰色西褲裡。襯衣料子薄，陽光透過來，隱約勾出肩背的輪廓線條。
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結業證書。
紅星中學男寶特護班，第十二屆畢業生。全班十個人，九個被國家基因中心首接接收，送進療養院進行為期半年的身體調理，等待基因檢測和生育指標分配。
只有陳陽，被特批迴家等候通知。
“菜好了沒有？”陳陽把牛皮紙袋扔在石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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