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霽點點頭，沒接話，筆在本子上頓了頓。
又是這句。一個港區，一個朝陽，隔著大半個中國，說的卻是一模一樣的話。
正記著，巷子口過來個戴紅袖標的中年女人。
“哎，你幹什麼的，在這兒拍什麼呢？”
女人幾步走近，語氣不太客氣。
“這片兒最近不興亂拍，你哪個單位的？”
夏霽把手機往兜裡一揣，不慌不忙。
“我是記者。”
“記者更不能隨便拍了，採訪得走正規流程。”女人把她上下打量一遍，“我們這兒沒什麼好採訪的，走吧走吧。”
換旁人碰這一下，多半就退了。
夏霽沒退，反倒往前半步，語氣還是軟的。
“大姐，我不拍您，也不拍居委會。”
“我就問一句——2019年在這診所做過體檢的老人名單，居委會那兒是不是留著底？”
女人怔了怔。
“什麼名單，我不知道什麼名單。”
“當年是挨家發的通知單，居委會蓋過章沒有？”
“這……”女人語氣鬆了半分，“那會兒我還沒調過來，我哪知道。”
“沒事兒。”夏霽笑了笑，“您要方便，幫我問一句前任主任，我改天再來。”
女人被這一句噎得沒接上話，擺擺手走開了，紅袖標在日頭底下晃了兩晃。
夏霽重新掏出手機，看了眼剛拍的照片。
三年前，她還在寫商業版，跑的是財報、併購、誰家又上了市。
兩年前，她頭一回聽見“P05”這三個字母。
一年前，她寫了第一篇報道。
現在她站在一家關了門的診所前頭，替一個從沒見過面的陌生大姐，確認一件事——
你沒記錯。那家診所是真的。你的血，真的被人拿走了。
她不是查案子的，也拿不出鑑定結論。
她能做的，就是把這扇關了的門拍下來，讓更多人看見。
看見的人多了，肯開口的人也就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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