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群衛生站的走廊裡，坐了一排等叫號的老人。
有人拄著拐，有人揣著病歷本。
還有個大爺把菜籃子擱在腳邊，裡面露出一把蔫了的小蔥。
她站在登記臺前，翻開一本邊角磨得發毛的體檢臺賬。
紙頁發脆，字是手寫的。最上面一頁，日期停在西年前。
“護士同志，這個臺賬還有更早的嗎？”
登記臺後頭的護士抬起頭，西十來歲，頭髮用圈夾住，額頭上印著口罩勒過的紅印子。
“這個啊……”她探身瞄了眼封面，“這本是二〇二二年的，更早的得翻庫房。”
“能翻嗎？”
“能倒是能，就是好幾年沒人動過了，灰落了厚厚一層，不知道擱哪個箱子裡。”
“我跟您一塊兒翻。”
護士看她不像開玩笑，猶豫了下，起身領她往裡走。
庫房在衛生站最裡頭。
推開門，一股紙皮箱子的黴味撲面而來。
燈是拉繩式的，啪嗒一拽才亮，瓦數不高，黃黃的，照出滿地灰。
兩個人蹲在紙箱堆裡，一箱一箱翻。
她徒手扒開一隻牛皮紙箱，裡面碼著三本厚臺賬，封面蒙了灰，用袖子蹭了蹭翻開。
“找著了！一八年的這本！”
護士在旁邊也翻出一箱：“這箱是二〇一七年的！一沓子體檢表！”
“好，先擱這兒。”
她把三本臺賬摞在膝蓋上，蹲著一頁一頁數。
字潦草得很，好些是鉛筆寫的，得湊近了才認得清。
每頁十來個名字，地址、年齡挨著填，最後一欄蓋著社群的小方章。
她翻得慢，手指在“體檢專案”那一欄停住——一水兒的抽血、量血壓、留尿樣，別的一概不查。
一個免費體檢，什麼都不查，光盯著抽血。
蹲得腿發麻了，她換隻腳撐著，接著翻。
有幾頁墨水洇了，字糊成一團，她把臺賬湊到燈底下，眯著眼一行行辨。
翻到第三本尾巴上，心裡有了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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