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拐角那頭“咚”的一聲，紙箱落地，跟著是塑膠花盆蹭臺階的動靜。
她抱著材料往下走，鞋跟磕在臺階上一路響，轉過拐角才看見人。
那個人正彎著腰把箱子往上提，箱子上頭壓著一盆快死的綠植。
葉子從邊上垂下來，蔫得捲了邊，土面上還插著半截菸頭。
他也看見她了，箱子又放下來了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大半，拐角那扇窗透進來一道白光。
離律師問詢那天，整五天。
他先開口，繞了半句。
“沈專家。那份複核……”
“哪一份？”
“二〇二三年三月那一份。”
他把箱子往牆邊挪，騰出半條道來，人卻站在道當中沒讓。
“我當時是照模板籤的，一百份檢查都是那句話。”
“哪句話？”
“‘未發現明顯違規’。”他抬起眼，“籤的人也不止我一個。”
她把材料抱穩了，站在拐角那塊窄地方，腳下一步沒挪。
“一百份都寫那句話，我信。”
“那您應該知道，那批材料就是那麼走的——”
“可一百份裡，覆蓋P05那一份，是你籤的。”
他把話咽回去了。
綠植的葉子晃了晃，掉下來一片，打著旋兒飄到他鞋面上，他沒彎腰去撿，鞋尖把它蹭到了臺階邊上。
樓底下有人抱著第二個紙箱上來，二十來歲，胸牌還是新的，到跟前一看這架勢，腳步就慢了。
“主任……這個……擱樓下車上？”
“擱車上。”
二樓有扇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，看了兩眼又縮回去。
小夥子側身從兩人中間擠下去，鞋底蹭一路。
“我不是不認這個字。”他重新開口，嗓門壓低了些。
“那你認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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