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攤著一張手寫的單子，紙是從便籤本上撕下來的。
上頭一共七行，每一行前頭都畫著一個方框。
五個框裡打了叉。
一個框裡畫著問號。
第七個框還空著。
事務所在法院對面那條街，八樓，窗子正對著法院那棟樓，這會兒快十點了，整層樓就剩他這一間還亮著。
桌上摞著九冊卷，最上頭那冊攤開一半，壓著一把裁紙刀。
七行是他兩個月來備下的七個辯點，一行一個。
明天開庭，今晚過最後一遍。
第一行，管轄異議。
叉。第一次庭前會議上當庭駁回，理由唸完只用了半分鐘。
第二行，鑑證人的主體資格。
叉。聘任檔案在卷第西冊，編號有，黨委會討論記錄也附在後頭。
這兩條早劃掉了，今晚只是再看一眼。
第三行，鑑證人與被害方有業務往來。
這一行畫的是問號，旁邊寫著一句給他自己看的話：合同第九條是紙上的。
門被推開，所裡那個年輕的抱著一摞東西進來，肩上還掛著外頭帶進來的涼氣。
“邢律師！您還沒走啊！”
“明天的座次表出來了！旁聽席的登記名單也貼出去了！”
“貼了多少人？”
“滿了！走廊上還站著一撥問有沒有餘號的！”
“記者呢？”
“三家！門口都遞條子了！”
年輕的把東西擱在桌角，眼睛往那張單子上溜了一眼，溜完又趕緊收回去。
“五個叉！咱們不是備了七條嗎！”
“現在是兩條。”他先笑了笑，“七條備了兩個月，明天上去問一句。”
“兩條……兩條夠嗎！”
“你要是替我心疼，明天坐旁聽席上數數，對面幾個人在記筆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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