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沒進正廳，先聽見裡頭有人在拍桌子。
拍桌子那位坐在西頭。
“籤的人是他！憑什麼現在扯到我們這一支來！”
他推門進去。長桌那一頭站著他堂弟的父親，手裡捏著一張對摺的紙。
裡屋那個會本來散了，人還沒走出院子，車一進來，又被叫回了正廳，他也跟著折了回去。
椅子重新擺過，比下午擠，靠牆那排也坐上了人。
竇律師還在東頭，那張關聯企業清單攤在手邊，勾畫到第九行就停了。
表上比下午多了一列，最右邊那一欄寫著說明責任人，一行都還空著。
陸衍之跟在後頭進來，站在門框那一側，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空了。
“三哥，您坐下說。”堂嬸把茶碗往那頭推了推。
“我站著說完就走。”
“那把門關上。”
西頭那位起身去帶門，插銷卡了兩回，末了拿椅子腿抵住了。
“二〇一二年七月，鼎安那份入夥協議，是我籤的。”
屋裡那陣嗡嗡聲一下就斷了。
“籤的時候我不知道那個LP是什麼東西。”
“我只知道叔公讓我籤。筆是他遞給我的，頁碼是他翻的，簽完那支筆他自己揣走了。”
東頭那位叔伯先坐不住了。
“三哥！這話往外說不合適！”
“不合適。”他道，“所以我十三年沒說。”
東頭那位還要往下駁，被北面那位年長的抬手壓住了。
“讓他說完。”
“那你今天說什麼？”
“今天起訴書副本進了這個院子。”
門口那個看門的年輕人端著水壺探進半個身子，堂嬸抬手把他揮了出去。
門帶上了。有人把手機扣在腿上，螢幕朝下。
北面那位年長的把老花鏡摘下來，捏在手裡沒戴回去。
他把那張對摺的紙攤開，壓在長桌正中那隻茶盤底下，手收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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