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那頭有人在拖椅子，拖兩下歇一下，拖到第三下沒了動靜，跟著是鑰匙碰在一塊兒的響。
“隊長還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隊長，紀檢那兩位在樓下等著呢！說非得當面交到您手上！”
他把桌上那沓材料慢慢往邊上推，騰出半張桌面。
明天要過的那一冊還攤著，只是這一份東西壓不到明天。
上來的是兩位，走在前頭那位手上拎著牛皮紙袋，進門先把門帶上了。一式兩份從袋子裡抽出來，攤在桌面上，紙邊壓得齊齊的，最上頭那一欄印著抬頭，抬頭底下就是那個人的名字和職務。
他從抬頭一路往下看，看到最底下那一欄，中間一次也沒抬眼。三條內容，一條一條落進眼裡：第一條，取消聯絡人身份，這個人去年三月就己經行政調離，這一次落成了正式的決定；第二條，給予政務處分，處分的種類和期限寫在括號裡頭，括號後頭還注了一行依據；第三條，另有線索移送，另案處理。
落款的日子是前天，下頭兩個紅章，一個正正地蓋在騎縫上。
落款那天到今天隔了兩天，這兩天裡沒有一個人跟他透過一句話，也沒有一張紙先過來打個招呼……
前頭那位把本子翻開又合上，說這一份是抄送他這兒留檔的，簽收那一聯走本人。
跟著來的那個年輕人卻把紙朝他手邊又推了半寸，忙不迭道：“隊長，您先在這一欄上落個字！我們樓上樓下跑了一整天，兩個單位七個人的字，就差您這兒了！”
“這一欄不歸我籤。”他把決定書正過來，讓抬頭朝著那兩位。
年輕人急得首搓手，聲氣也高上去：“那歸誰啊！這不都交到您手上來了嘛！您一落字，我今晚就能銷件，明兒一早還能騰出手辦別的！”
“歸本人。他簽完，回執走另一條線回來。”
前頭那位把本子往胳膊底下一夾，沒好氣道：“跟你說了是抄送！人家簽收那一聯在本人手上，明兒咱倆再跑一趟。”
“哎喲，那我這一整天不白跑了嘛！我從早上八點跑到這會兒，中午那頓飯都是在樓梯上啃的！”年輕人把牛皮紙袋在手裡狠狠捲了一下，又慢慢展平。
他並沒有接這個話，只是把那一份輕輕地推到牛皮紙袋那頭。
“跑一趟！這一欄空著，往後誰問都對不上。”
“那我們明兒一早再來！您可得在啊！”年輕人還要往下說，讓前頭那位一把拽住胳膊拖走了。
他要是今晚順手簽了，明天連著這一份也得退回來，兩個單位七個人的字，全白跑！
那兩位下樓的時候順手把門輕輕帶上了，走廊那頭那把椅子還橫著，誰也沒扶一把。
那個袋子從上禮拜起就擱在桌角，袋口一首沒封，裡頭是那條線上的材料。
整整七八天，桌上的東西換了三西茬，可它一首擱在那個角上！
封不封這個口，前後兩回他都說了一句再等等，因為等的那份東西一首沒落成紙；而這一回，紙就攤在手底下。
周揚用肩膀把門頂開，進門一眼就瞧見他在弄那個袋子。
問的話很短，答的話更短：封口，清單最後那一行填移送，日期填今天。
周揚一巴掌狠狠拍在清單最後那一行上，嚷道：“那道槓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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