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讓周揚填完自己籤個名。
周揚把胸脯一挺,搶著道:“我籤!這一行是我填的,退回來也是我去領!”
周揚趴在桌角上一筆一畫地寫,寫完舉起來給他瞧:“隊長,我寫完了!您給瞧一眼成不成!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,而眼睛並沒有離開那個袋子。
封口是他自己壓的,他把袋口那道折邊一點一點捏平,捏完又慢慢壓了一遍,壓完才在封口上落了今天的日子。
落的是日子,並沒有落名字。
這一袋子東西往後還得經好幾個人的手,誰先動它,誰就得先看見這個日子。
周揚把袋子接過去,緊緊抱在懷裡,抱得跟抱個孩子似的!走到門口又慢慢轉過身來問道:“隊長,這一份走了,那條線上是不是就算完了!”
“完不完不是我說。”
“那誰說啊!”
“接的人說。”
周揚“哦”了一聲,抱著袋子出去了,走到走廊那頭還回頭望了一眼這間屋的門。
這一袋今晚封了口,明兒一早八點就得跟著車走,往後要是再想動它,就得另開一道手續。
他把騰出來的那半張桌面慢慢歸回原樣,明天那一冊往當中挪了挪,翻過一頁去。
傳達室那把長椅硬得厲害,坐上二十分鐘,誰坐得住?
值班的過了半晌才上來,兩隻手扶著門框,報完還站著沒走,小心翼翼道:“隊長,那位今天下午來過一趟。”
他問來幹什麼,值班的說在傳達室坐了二十分鐘,人一首沒上來。
他又問那位還說了什麼。
“他說,那份說明他己經交了。”值班的說得慢慢的,說完又添了一句,“我問了,他說沒有別的話。傳達室那位說,他連茶都沒喝,坐了二十分鐘就走了!這大熱的天,一杯水都沒喝上啊!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,一份進卷,一份歸檔。
值班的臨出門又忐忑不安地問了一句,要不要給那位留句話,他說不留。
值班的結結巴巴地又補了半句,說傳達室那位問要不要在簿子上記一筆,他沒敢做主。
門帶上了,走廊那頭那把椅子還橫在牆根底下,一晚上也沒人給它歸位!
進卷那一份夾在那一冊的最後頭。
夾進去以前他把頁碼順了一遍,順完又把折角輕輕壓平。
難道從頭到今天,這個人就沒有一件事是自己辦的?
說明是別人替他遞的,回執是別人替他跑的,連今天這兩份東西,也是別人替他送上來的……
一次也沒在他跟前坐過,一句話也沒有當面說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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