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發口那位把本子翻過去又翻回來，翻得跟烙餅似的，翻到第三遍才停住。
“昨天那張傳真我簽了！這一批我也簽了！”
“哪一批？”
他把本子轉過來，指頭壓在最底下那一行。
“就這一批！昨天那張是單件，昨天下午這兩件是一塊兒進的門！”
京市檢察院二樓收發口，窗臺上擺著半盒潤喉糖，糖紙壓在玻璃底下。
這位快六十了，再有兩年就退，昨天下班前鎖的櫃，今早開櫃翻本子，翻出這麼一行。
“簽收人寫的是您。”
“寫的是我！可來源那邊空著——這算怎麼回事？”
他嗓門一下拔上去了，一句咬著一句。
“您別看我這兒一天進出上百件！我幹了半輩子收發，簽收人那一欄從來沒空過，來源那一欄也從來沒空過——這是頭一回！”
“這一件我簽了收，可我不知道它是誰寄的！回頭有人來查，我拿什麼說？我說它自己飛進來的？！”
好傢伙，這一嗓子，半層樓都聽見了！
沈知吟沒答，她伸手把最上頭那張捏住一角，抖了一下。
紙聲發脆，邊上一道被機器壓出來的卷。傳真紙。
轉遞件的格式裡本來就沒有發件人這一項，簽收也由轉遞機關代簽。
件號不落在紙上，落在轉遞清單上，清單不跟著件走，件走件的路。
所以紙上問不出來的東西，本來就不寫在紙上！
“寄的寫發件人，轉的寫清單號。”
“哎喲！”他一拍腦門，急道，“那我這兒空著算不算錯？！”
“不算錯。”她說，“可這兒空著，三個月以後沒人答得上來。”
“那我現在補一筆行不行？！我拿手輕輕描一道，回頭還能擦掉！”
“別補。您補的那一筆，替不了那張清單。”
“可我這兒空著心裡頭膈應啊！”
“膈應也別補。補了，三個月以後有人照著您這一筆往下找，找歪了算誰的？”
他“嘿”了一聲，手縮回去，嘟囔了一句“規矩真多”，偏偏就是這一欄空著，他這心裡頭能過得去嗎！
她把收發簿推回去，推到他手邊：“收好。”
他“哎”了一聲接過去，翻回原來那一頁，用手掌把紙面捋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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