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會議室那頭打來的，聽筒裡有人翻紙，嘩啦嘩啦地響。
“那批表幾點送過來。”
“兩點半。”那頭答。
“誰來點。”
“我們這邊兩個人點，你們那邊得來一個跟著。”
“我跟著。”那頭忽然停下翻紙，反問了一句，點的人是不是還是她？
“不是我。”
材料兩點半送上來，兩摞，擺上會議室長桌。她交完兩個袋子就坐到桌子那一頭，隔著大半張桌子。點的是另外兩個人，收件那位坐正中，另一位打橫。
拆袋子是收件那位拆的。
他沒用剪子，把袋口那道線一頭輕輕挑開，順著抽兩下，左手一首穩穩託著底，抽下來的線繞在指頭上繞成一小卷，慢慢擱在桌角，還囑咐一句這個別掃了，回頭封袋還能用！
紙抽出來先在桌上碼齊，兩個大拇指緊緊壓著兩邊往下一順，順到齊平才鬆手，一張沒卷角，一張沒折邊，碼得齊齊整整，誰也挑不出毛病！
打橫那位從中間劃了一道，第一批歸左邊，第二批歸右邊，劃完在兩摞最上頭各壓一支筆當界；兩個人各自抄編號，左邊一列編號，右邊一列名字，一行行往下點，點一行念一個數，唸到十對一次，接著往下。
她只答問題，一次沒伸手。
“第十一行這一份為什麼單獨放。”
“她勾的是‘否’。”
“勾‘否’也進名單嗎。”打橫那位不放心地又追一句。
“進。名單和申請是兩回事。”
“那這個第二批九份呢。”
“第二批走同一個編號段，接著往下排。”
點到第九份，收件那位念道：“許桂芳，家屬代填，簽名在旁邊，注了關係和日期。”
“對。”
“原來那張呢。”
“原來那張在後頭，別抽。”他往後翻的時候，先用手慢慢壓平了才翻過去。
蓋章是打橫那位蓋的。印油盒先在廢紙上試了兩下，頭一下淡，第二下才勻。
蓋到第六份章印歪了半格，壓住下頭一行的字頭，可他並沒有去摳那一塊，只在旁邊補了一個正的，又在章的右下角小心翼翼地註上“原印偏移”，注完老老實實地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把那一頁端起來看了半天，拿指頭把卷邊捋了兩遍！
可是兩摞並起來壓不住，壓尺短了一大截！他一拍大腿，風風火火跑到隔壁屋借了一把回來，人還在走廊上就嚷開了！
“藉著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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