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廢太子的訊息傳來時,李卿月還在月子裡。
府中上下噤若寒蟬,連廊下的鳥都不叫了。
胤禛推門進來時,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他揮退了屋裡伺候的人,碧桃最後一個退出去,把門輕輕闔上。
胤禛在床邊坐下,沉默了很久,然後伸手把她從引枕上撈起來,緊緊箍進懷裡。
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,呼吸沉而緩,胸膛貼著她的心,心跳快而重。
“我原以為,此生不過做個賢王。”
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剖白什麼藏了己久的東西,“輔佐太子,安穩度日。做一柄鞘中的刀,能護著該護的人。”
李卿月感覺胤禛把她抱得越來越緊。
“如今太子再度被廢,前朝人心惶惶。我站在中間,有心避讓,卻避無可避。
老十西在西北有大軍,老八在吏部籠絡了半個朝臣。太子倒了,下一個輪到誰?”
他的聲音更低了,幾乎是從喉嚨底壓出來的,“若爭,萬劫不復。若不爭,這些年所做的一切付之東流。
那些追隨我的人,身家性命全拴在我身上。我不是不想爭,我是不知這條路走下去,最後等著我的是什麼。”
李卿月在他懷裡動了動,從他肩窩裡仰起臉來看他。
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喉結微微滾動。
他不是害怕,也不是迷茫。
李卿月在心裡想,他胤禛需要有人聽他親口把這些話說出來,那些在朝堂上不能說的,在任何人面前不能露的。
李卿月確定完後,就把臉重新貼回胤禛胸口,手從他腰間環過去,輕輕撫著他的後背。
“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會陪著你。你去哪兒,我就去哪兒。”
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,下巴抵在她發頂上,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,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。
“你做的那些,都是對的。”
“皇位本來就不是誰的囊中物,是給有能力的人坐的。你本身就是皇子,是萬歲爺親封的親王。
旁人想得,你就想不得?覺得這條路是對的,便走下去,我陪著你走到底。”
說著,李卿月從懷裡仰起臉,望著他,眼裡全是認真。
“若成了,爺便能登上頂峰之處,看天下江山。若敗了,我便陪爺一身落於山崖之下,葬於一處,你我二人同眠共穴。
不管是成是敗,這世上,誰都不能把你從我心裡拉下來,在我心裡爺就是最好的,也值得最好的一切,包括那位置。”
胤禛低下頭,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,滿得快要溢位來,裝的都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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