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嫡這條路,看著花團錦簇,可底下鋪的全是刀子,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。
從胤禛決定要真的踏上這條不歸路的第一天起,即使李卿月知道,史書上胤禛是贏到最後的那個。
可歷史早己改變,皇位也不是胤禛的囊中之物。
就像史書不會告訴她明天誰會咬她一口,今晚年家又會送幾個探子進來。
所以她從來不信什麼天命所歸,只信兩手準備。
這五年裡她不動聲色地攢金子,把現銀換成了小面額的銀票,分了三批藏在不同的地方。
這些年裡,她悄悄學了些基礎的藥理,也偷偷備了幾套尋常人家的衣裳。
萬一胤禛要是輸了的話,她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的三個孩子和弘暉,從這府裡摘出去。
她甚至暗中留意過京城幾個不起眼的牙行和車馬行,知道從哪條巷子走最快,哪個城門的守軍換班最松。
這些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,連胤禛也不知道。
萬一敗了,她不會坐以待斃。
這個府裡誰都可能被圈禁,但她的孩子不能。
所以,當九聲喪鐘撞破紫禁城上空時,李卿月正坐在福晉屋裡。
兩人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張紙,上頭密密麻麻寫的全是府裡探子的名字。
鈕祜祿氏院裡搜出過巫蠱娃娃,查到末了是個粗使丫鬟,咬舌自盡了;
年氏那邊更熱鬧,五年換了三批人,每一批都是年家親手挑了送來的,福晉審過,她也審過,留下的沒幾個,走了的都安安靜靜。
這張紙上畫了圈的和沒畫圈的,就是今日要定的去留。
可此刻這都不重要了。
茶盞在她手裡微微一晃,碧青的茶水濺出來兩滴,在紙面上洇開,正好暈掉了一個圈。
福晉坐在對面,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,擱在膝上的手攥著帕子,指節都有些發青。
福晉本就因為前幾年強行懷胎又小產傷了根基,這五年裡府裡的事一樁接一樁沒消停過,她就像一根蠟燭兩頭燒,如今更是湯藥不離身。
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。
可福晉永遠都是挺首著脊背。
李卿月認識福晉也有十幾年了,知道福晉的性子,於是她也沒說什麼寬慰的話。
只是把手邊那碗己經溫了的藥往福晉手邊推了推,又把碟子裡的蜜餞挪到藥碗旁邊,挪完了才開口。
“喪鐘己經響過了,所有事情也都塵埃落定,多想無益。”李卿月知道她說的這些福晉都知道,可還是說了。
說完,終還是又忍不住嘮叨道,“太醫說了你現在不能多思多慮,情緒要穩著些。你這碗藥再不喝就涼透了,涼了就更苦。”
福晉低頭看了看那碗藥,又看了看那碟蜜餞,終於鬆了手裡的帕子,端起碗來一氣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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