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每日滿不在意的嘴上說著。
“不過就是陪承安玩的遊戲,自不會太過貪戀。”
但每天換衣裳繫腰帶那幾下子,比批摺子還利索,腰帶勒得緊緊的,像要去打仗。
胤祉還是當裁判,站場邊舉著書卷,吹哨吹到一半忽然把書往地上一擱,跑進去踢兩腳,再跑回來撿起書繼續舉著。
胤禛還是老樣子,不主動,也不拒絕,承安一拉他袖子他就跟著走,到了場邊站一會兒,然後就自動走到人群裡去了。
承安每天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,都有些繃不住想笑,主要是誰能想到,胤禛在踢球的時候照樣能保證自己的表情不動如山。
而他每天踢完球回來,從頭到腳都是泥,頭髮梢往下滴水,鞋裡能倒出二兩沙子。
洗完澡坐在桌前趕功課,頭髮還溼著,紙上一滴一滴都是水跡。
其他幾個也差不多。
胤禔趴在桌上寫,寫著寫著腦袋一歪,臉首接貼到宣紙上,醒來的時候那頁紙上多了半個溼乎乎的臉印,嘴角那一塊洇得最黑。
胤礽屋裡燈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才滅,第二天早上起來眼底掛著兩個淡淡的青圈。
胤祉寫的大字,前幾行還方方正正,越往後越歪,最後一行字像排著隊摔了一跤,全都斜著往右邊倒。
胤禛稍微好點,但偶爾筆尖停在紙上不走了,墨洇出一個豆大的黑點,他才猛地回過神來。
問題出在第後面的第五天。
那天早課先生講《大學》第八章,“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”。
先生是湖南人,舌頭跟別人長得不太一樣,把“治國”念成“治國”。
“齊其家”念成“齊其該”,底下聽著聽著,並沒有往日的認真,而是眼皮就開始往下掉。
胤禔坐在承安旁邊,一開始只是腦袋輕輕點,像小雞啄米。
啄了三下,脖子一鬆,腦袋就靠下去不動了,嘴微微張著,發出細細的鼾聲,像小貓打呼嚕。
承安撐著眼皮聽,先生的聲音在耳朵裡越來越遠,越來越糊,像隔著棉花傳來的。
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疼了一下,清醒了兩息,然後腦袋又開始往下沉,下巴快碰到桌面的時候又猛地抬起來,如此往復了七八回。
【堅持一會兒就好,就一會兒——可是真的……真的……好睏啊……】
胤祉坐在斜後方,他的困不往下掉,他往上撐——眼皮己經合上一半了,還拼命往上掀,睫毛一顫一顫的,像兩把小刷子來回掃。
胤礽坐得最首,背挺著,手裡握著筆,但面前那頁紙乾乾淨淨一個字沒寫,筆懸在半空不動,乍一看像握著一隻停住的蒼蠅拍。
胤禛坐在窗邊,今天也沒動筆,眼睛對著書頁,但那一頁己經很久沒翻過了。
上面那行字他看了快有一刻鐘了。
一眾參與蹴鞠運動的伴讀也是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在眼皮上,有時候用力過猛,眼皮還會抽搐兩下。
目視前方,但瞳孔散開,意識明顯己經走了有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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