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和在原地用力踮起腳尖。
他今年才剛過一米六,在一群膀大腰圓的蒙古大漢中間簡直像棵沒長開的小草,可他把脖頸伸得跟鵝似的,腦袋左搖右晃地從人縫裡擠出一條視線,死死鎖住遠處那道熟悉的背影。
小手舉得高高的,拼命擺,擺得跟風裡的旗幡一樣。
“五阿哥!五阿哥!我!我!布和啊!”
承安剛轉身要跟康熙一起往木蘭圍場的住處走,就聽見一陣喊聲從身後劈過來,又亮又急,尾音還帶著點破音。
他扭過頭去,就看見人群裡一隻小手忽上忽下地晃著,像只急得跳腳的兔子耳朵。
他眯著眼仔細瞧了又瞧。
那憨頭憨腦的架勢,那恨不得把整條胳膊都甩出去的熱情,可不就是草原上他那個好朋友布和嘛!
承安臉上啪地一下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,眼睛裡的光噌地亮了,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進去。
康熙感受到身邊的動靜,低頭順著承安的眼神看過去。
那道目光不重,就那麼淡淡地掃了一眼。
可原本還精神抖擻、渾身是勁的布和,瞬間就像被霜打過的草蔫了下來。
兩條腿不聽使喚地往後挪,一步,兩步,三步,熟練地縮到了巴圖身後,只露出半個腦門和一截還在微微發抖的辮梢。
巴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兒子一眼,抬腿就是一個後勾腳,其實不重,就輕輕一撩。
布和“嗷”地一聲叫出來,又響又脆,跟踩了貓尾巴似的。
這一嗓子太突然了,周圍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全聚了過來。
布和的臉從脖子根紅到了天靈蓋,一隻手捂屁股,一隻手捂嘴,兩隻眼睛瞪得溜圓,一副剛才那聲不是我發的的表情。
巴圖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。
他面不改色地往旁邊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,恰到好處地把布和擋了個嚴嚴實實,然後衝著康熙的方向作了個揖,臉上堆著笑,但嘴角的弧度多少有點僵硬。
康熙看了兩眼,也沒說什麼,收回目光轉回頭,拉著旁邊已經快要繃不住的承安繼續往前走。
承安的嘴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,腮幫子鼓鼓的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死死咬著下嘴唇,生怕自己笑出聲來,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賣了他。
彎成了兩道小月牙,裡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走出好幾步遠,康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點壓都壓不住的笑意。
“你那個朋友,嗓門挺大。”
承安終於繃不住了,“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,趕緊用手背捂住嘴,悶悶地補了一句。
“這個……他……他平時不這樣的。”
康熙眼神柔了一下。
”?嗯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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