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,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睜開了眼睛。
床板很硬,隔著薄薄的褥子硌著她的後背。床上的被子是那種老式的、用各色布頭拼起來的百衲被,邊緣己經被洗得發白了,露出發黃的棉芯。
牆壁是黃色的泥土牆,表面粗糙不平,有些地方還露著細小的草莖。
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碎花上衣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手腕。褲子膝蓋處也縫著一塊顏色不一樣的布料。
她爬下床。床離地面有些高,她的腳在踏到地面的過程中在空中懸空了一小會兒。
她走到後院,從雞窩裡摸出一個雞蛋,雞蛋還是溫熱的,她握在手裡,能感覺到蛋殼下面的溫度。她抱著那個雞蛋,小短腿跑到廚房,柴火灶前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在熬粥,她的背微微佝僂,穿著一件同樣打著補丁的衣服。
她跑到老人面前,仰起頭,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:“外婆,雞雞生蛋了,靜靜要吃蒸雞蛋。”
老人轉過頭,看著她手裡的雞蛋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。她接過那個雞蛋,用圍裙擦了擦手,聲音溫柔:“好,靜靜乖,外婆給你蒸雞蛋。別到處亂走了,外面冷,來這邊坐著,暖暖身子。”
靜靜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堂屋裡。
餐桌是一張老舊的八仙桌,桌面被擦得發亮。外婆把那碗蒸雞蛋放在她面前,黃澄澄的蛋羹在粗瓷碗裡微微顫動著,表面撒著幾粒蔥花。外公端著一盆粥從廚房裡走出來,給外婆和她各盛了一碗,最後給自己盛了一碗,坐在板凳上,端著碗開始喝粥。
靜靜用勺子舀了一勺雞蛋,放到外婆碗裡:“外婆吃雞蛋。”
外婆又把雞蛋舀回她碗裡:“靜靜吃,外婆不吃。”
靜靜堅持又舀了一勺雞蛋到外婆碗裡:“外婆要吃。”
外公接話:“老婆子,這是靜靜的孝心,你就吃吧。”
外婆:“好,外婆吃。”
靜靜又舀了一勺雞蛋放到外公碗裡:“外公也吃。”
外公怔了一下,然後笑了,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灶火還要溫暖的笑容:“外公也吃。靜靜真乖。”
外婆扒了一口粥,然後放下筷子,看了一眼外公:“等一會兒給玉蘭去個電話,問問她今年回不回來。”
外公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外婆嘆了口氣:“玉蘭也真是的,出了月子就把靜靜丟給我們,到現在也沒回來看過一眼。就算不來看我們這兩個老東西,靜靜是她的親生女兒,她總要回來看一眼啊。”
外公低頭喝粥,沒有說話,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“八成又不會回來。”外婆繼續說道,“每次都說‘孩子還小,走不開’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,好一會兒才擠出來:“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,自己的親生孩子不管,去給別人家的孩子當牛做馬。是我沒有教好她啊——”
她的目光落在小靜靜身上,聲音變得更輕了:“就可憐了我的靜靜。”
她扒了一口粥,又問:“她那個繼子,今年幾歲來著?”
外公想了想,放下碗:“好像比我們靜靜大八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