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多歲了，還小？”外婆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些，“我們靜靜更小。我們都老了，也不知道能照顧靜靜多少年——”
外公吃完碗裡的粥，放下碗，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我現在就給她去電話。今年一定要她回來看看靜靜。”
小女孩靜靜蹲在院子裡玩。她正在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。院牆外面傳來一聲拖長的吆喝：“賣——冰——棒——嘍——”
外婆從廚房裡探出頭，朝她喊：“賣冰棒的來了，靜靜要吃嗎？”
靜靜她站起來，小跑到外婆面前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：“要！”
外婆從口袋裡摸出一毛錢硬幣，放在靜靜的掌心：“給，靜靜自己去買。”
靜靜握著那枚硬幣，走了幾步，身體猛地定住了。
“這不對。”她的聲音不再是小女孩軟乎乎的，而是成年人。
“外婆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了？小時候外婆給表哥表弟和弟弟們錢買冰棒，我從來都是被遺忘的那個。”
她清醒了。像是有人從她頭頂澆了一盆冰水，那些“靜靜”的記憶被衝散了，露出了下面屬於她自己的、真實的記憶。我是王露晴，我是在詭異副本里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，那雙小手，那件打著補丁的衣服。“我變成五六歲小女孩了？”她的目光移向院子門，那條土路通向遠處，兩旁是低矮的房屋，遠處有幾棵正在落葉的樹。她的首覺告訴她不能離開這個院子。
“靜靜”她身後響起了外婆的聲音，“靜靜你怎麼啦？怎麼不去買冰棒了？”
王露晴轉過身。外婆站在廚房門口，溫柔的看著她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緒，用剛才那種奶聲奶氣的語調說：“外婆，我突然又不想吃了。”
“不想吃了？”外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隨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，“哦——不敢去吧？走，外婆陪你去。”
那隻手粗糙、乾裂，佈滿了老繭，手指微微彎曲著，朝王露晴伸出手。
王露晴後退了一步，側身躲開了外婆伸過來的手。
那隻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外婆的臉陰沉下來了。她的眼白消失了，只剩下兩個黑色的、沒有底的深洞。她的皮膚從紅潤變成了青紫。
她死死地盯著王露晴：“你是誰？你不是我的靜靜。你——是——誰——”
王露晴的後背撞在了院牆上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像一面被敲得太快的鼓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張不斷扭曲變形的臉，咬了一下嘴唇，跑過去，抱住外婆的腿，把臉貼在她粗糙的圍裙上，用剛才那個五六歲小女孩的嗓音顫聲開口：“外婆你怎麼了？我是靜靜啊！外婆靜靜怕！”
外婆的身體僵了一下。陰沉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，她眼睛裡從純黑色變回正常的顏色，青灰色正在從她的皮膚上退去。她彎下腰，把王露晴抱起來：“靜靜不怕，外婆在。”
王露晴靠在外婆的肩上，感受到那隻手正在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頭髮。她的心跳正在慢慢平復。
她假裝打了一哈欠，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睏意：“外婆，靜靜想睡覺。我們回房間睡覺好不好？”
外婆低頭看著她：“不去買冰棒了？你每次都要買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