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露晴的心裡在快速盤算——如果她讓外婆去幫她買冰棒，那她就可以有幾分鐘獨處的時間來找線索。但她不能表現得像是故意要支開外婆，她需要讓這個請求看起來像是出於依賴，而不是出於逃離。
她又打了一個哈欠，揉了揉眼睛，聲音帶著撒嬌的軟糯：“外婆幫靜靜去買好不好？靜靜睡醒了想吃。”
外婆看著她那雙因為打哈欠而泛著水光的眼睛，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外婆帶靜靜去睡覺，然後就去買。”
外婆抱著她穿過堂屋，走回那間簡陋的泥土房。
外婆把她抱到床上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給王露晴蓋好被子，掖好被角，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睡吧，外婆去買冰棒。”
她站起來，轉身走了出去。門在她身後關上了，腳步聲穿過堂屋，漸漸遠去了。
王露晴睜開眼睛。
她掀起被子，從床上跳了下來。開始觀察這個房間。這是一間很老舊的房間，每一件傢俱都帶著被使用過的痕跡。架子床的木頭是深色的，被磨得發亮，床板上鋪著稻草墊和舊棉被。床對面放著一個老舊的箱籠，漆面己經剝落了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。她開啟蓋子，裡面整齊地疊著小孩子的衣服和老人的衣服，布料都很舊，但洗得很乾淨。
靠牆的地方有一張梳妝檯，梳妝檯的腳長短不一，其中一條腳下墊著一塊薄木板，勉強維持著平衡。梳妝檯上有一把木梳子，幾根散落的頭髮纏繞在齒縫間。一個小女孩的頭繩，粉紅色的毛線編成的。還有小女孩的小發夾，也是粉紅色的，塑膠的，邊緣有些磨損了。旁邊還有老人的頭繩，深色的，和大人用的黑色髮夾。
“我怎麼覺得少了點什麼？”她低聲說，目光在房間裡又轉了一圈，“少了什麼呢？”
她坐在那個小矮凳上，開始整理思路。這裡是哪裡？看起來像是八九十年代的農村房子。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？
她想起來了，那時她餐廳裡找規則紙條，什麼都沒有找到，靠在了那面鏡子屏風上，然後跌入了黑暗。
“鏡子？”她猛地抬起頭，“對了。這個房間沒有鏡子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梳妝檯前，用手在臺面上摸了一遍。梳子、頭繩、髮夾——所有一個女人梳妝需要的東西都有，唯獨少了鏡子。她推開箱籠的蓋子，裡面整齊地疊著幾件舊衣服，沒有鏡子。
這個房子裡沒有任何鏡子。
王露晴推開房門，來到堂屋。堂屋的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八仙桌，桌面的漆面己經斑駁了，能看到下面灰白色的木頭紋理。最裡面靠牆的地方有一張供桌，牆上貼著一張壽星的圖片，一個白鬍子老頭拄著柺杖，手裡捧著一顆大桃子。圖片己經很舊了，邊角有些破損，顏色也有些褪了。兩側的對聯寫著——“壽比南山不老松，福如東海長流水”。
她搬了一張板凳到供桌前，爬上去，踮起腳尖，看了看，供桌上放著一個香案，一個紅色的、印著牡丹花的舊熱水瓶，兩個搪瓷杯，上面印著那個年代的標語。沒有鏡子。
她跳下板凳，開始檢查堂屋裡的其他房間。
緊挨著外婆房間的那間是外公的房間，裡面很簡單，只有一個小矮櫃和一張架子床。她翻開矮櫃的抽屜，查看了床底，沒有鏡子。
對面一間是小女孩舅舅的房間，牆上貼著那個年代男孩子喜歡的明星海報和畫報，書桌上很乾淨，放著一把紙折的手槍。架子床上沒有被褥，但房間很乾淨，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掃。也沒有鏡子。
最後一間是靜靜媽媽的房間，牆上貼著那個年代女明星的海報和畫報，書桌上放著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物件，房間同樣收拾得乾乾淨淨。也沒有鏡子。
王露晴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，目光從那些舊傢俱上掃過。她在心裡把整棟房子的佈局重新過了一遍——堂屋、廚房、後院、西個房間，她都找過了。確實沒有一面鏡子。外婆的房間、外公的房間、舅舅的房間、媽媽的房間，都沒有。
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：“不應該啊。其他房間沒有鏡子可以理解——但女孩子的房間怎麼會沒有鏡子？”
鏡子——十有八九是離開這個幻境的關鍵。但她該去哪裡找鏡子？
王露晴從堂屋裡退出來，穿過那道低矮的木門，走進廚房。灶臺上的鍋己經洗過了，碗筷整齊地碼在碗櫃裡，地面上是夯實的泥土，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彈性。她彎下腰，翻開碗櫃下面的暗格——沒有。她開啟灶臺下面的小門——裡面是一個空洞的、積滿灰塵的空間，只有一隻死掉的蟑螂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環顧西周。油鹽醬醋的瓶瓶罐罐排在灶臺一角，菜刀插在刀架上，砧板靠在牆邊。沒有鏡子。
她走出廚房，推開廚房旁邊的一扇門。那是洗澡間。裡面只有一箇舊木桶，桶沿己經開裂了，用鐵絲箍著；一個大盆，盆底有一道細長的裂紋；牆角有一塊肥皂，己經用得只剩薄薄一片。沒有鏡子，連一片碎玻璃都沒有。
她又推開隔壁的門。柴火間，堆著成捆的乾柴，幾把鋤頭靠在牆上，鋤刃上還沾著乾涸的泥土。一根扁擔橫在角落裡，上面掛著一頂破草帽。沒有鏡子。
王露晴站在柴火間的門口，雙手叉腰，看著眼前那些陳舊的雜物。“難道我想錯了？”她低聲說，“鏡子不是離開這個幻境的關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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