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富貴帶著靜靜走進一棟三室一廳的套房。
客廳裡一箇中年婦女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，手指纏著米白色毛線，專心數著針腳。聽到開門聲，她頭也不抬：“你回來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到靜靜的時候，目光冷淡地在靜靜的臉上停了一下，又掃向元富貴：“元清，她是誰？”
元富貴在玄關換鞋：“她是我和前妻的女兒，靜靜。”
中年婦女的眉頭皺起來了，聲音變得尖酸刻薄：“這就是你那個在鄉下長大的野種？”她的聲音變了調，“你帶她來幹嘛？”
元富貴換好鞋，走進客廳：“以後她就住這裡了。”
中年婦女的聲音拔高了：“住這裡？這裡這麼小，怎麼住？”
“不是還有一個書房嗎？”元富貴說，“整理出來給她住就行。”
中年婦女把毛衣撂下：“不行。那是奇奇的書房。她一個臭丫頭，怎麼配住？”
元富貴想了想：“那就在陽臺拉個簾子，放一張小床，讓她住陽臺。”
早上天還沒有亮，靜靜正在陽臺的小床上縮成一團。她的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，身上蓋著一床薄被，被子的邊緣己經磨得發白了。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她的頭髮貼著臉頰。
一盆冷水潑在她的身上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渾身溼透，被冷水和驚嚇同時擊中，肩膀不受控制地發著抖，抬頭看到中年婦女正站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空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睡睡睡——就知道睡——豬都沒有你能睡——起來做飯！”
吃早飯時，那個尖銳的聲音又響起來：“吃吃吃——就知道吃——豬都沒你能吃！快來洗衣服——洗完才能去上學！”
靜靜背上書包準備出門，中年婦女把掃把丟在她腳邊：“一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？沒打掃完不許出門。”
中午，靜靜放學回家，剛進門，中年婦女的鞭子己經抽了過來，落在她的後背和手臂上：“就知道在外面玩！想餓死我們啊！做飯去！”
吃飯的時候，靜靜把飯菜端上桌，轉身準備回廚房。中年婦女的聲音從餐桌方向傳來：“廚房吃去。看到你就倒胃口。”
靜靜低著頭，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。中年婦女的目光落在桌上：“雞腿怎麼少了一個？你是不是偷吃了？”
鞭子落下來了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每一鞭都帶著風聲落在她的後背、肩膀和手臂上。她抬手擋了一下，鞭梢擦過她的手背，留下一道紅痕。
“我沒有偷吃！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是奇奇吃的。”
餐桌上，那個胖男孩正低著頭吃飯，他比靜靜高出一個頭，此時他抬起頭來：“媽——打死她這賤丫頭——”
“真的是奇奇吃的。”
胖男孩得意的看著靜靜：“是我吃的怎麼？賤丫頭……”
元富貴坐在餐桌另一端，沒有抬頭，沒有停下吃飯的動作。他等了一會兒，覺得差不多了，才開口：“好了，打得差不多就得了。吃飯吧。”
他轉頭看了靜靜一眼：“去廚房吃吧。”
靜靜低著頭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：“好。”
她拖著疼痛的身體走回廚房，在灶臺前的小矮凳上坐下來。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沾著灰塵的鞋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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