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的視線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，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個少了一隻手的男玩家。
他正靠在牆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斷臂因為治療藥丸的作用沒再流血，但是手臂斷口還在，衣服也己經被血浸成了暗紅色。
看著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，他瞳孔猛地一收縮，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牆壁。
“兄弟，”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玩家咳了一聲，語氣盡量放得客氣，“第一天你就少了一隻手。咱們都明白，在這種副本里，帶著這種傷通關的可能性……幾乎為零。”
少了一隻手的男玩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乾澀地開口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說……”皮夾克往前邁了半步，攤開雙手，做出一個看似無害的姿態，“既然你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，不如做做好事。幫我們驗證一下，這個項圈到底是不是給我們自己戴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斷臂玩家的聲音發緊，牙關咬得咯吱作響，“憑什麼是我？我幫你們探路，你們活著我死了，我圖什麼？”
“這可由不得你了。”另一個男玩家——穿著灰色工裝背心、露出一雙肌肉虯結的手臂——往前邁了一步，臉上的表情滿是冷酷，“來幾個人，壓著他。”
兩個高大的男玩家立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一個穿著迷彩褲，身形壯得像一堵牆；另一個剃著板寸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緊身T恤下鼓脹分明。他們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斷臂玩家的胳膊，把他整個人從牆角拽了出來。
斷臂玩家劇烈地掙扎了一下，可剛失了一條手臂、流了大量的血，身體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，被三個人壓住就像一隻被翻了殼的烏龜，徒勞地踢蹬著雙腿。
“不要……你們不能這樣……”他的聲音從嘶啞變成了破音的嘶吼，眼珠子充血，死死瞪著那兩個按住他的人，“你們這群畜生……”
沒有人理他。
皮夾克男玩家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烏龜項圈，他走到斷臂男人面前蹲下，把那枚項圈在他眼前晃了晃，像在逗弄一隻不聽話的寵物。
“放心，要是你死了，我們代替你一起通關這個副本的。”
斷臂玩家死死盯著那枚項圈，瞳孔裡映著銅綠色的反光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些什麼，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，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。
皮夾克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。他雙手撐開項圈的搭扣，繞過斷臂玩家的後頸，“咔嗒”一聲扣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項圈貼合上皮膚的那一瞬間，他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著劇痛的到來，一秒、二秒、三秒除了脖子處有所不適應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。他的肩膀慢慢地鬆弛了下來，臉上的絕望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神情。
我竟然還活著，我竟然沒事！
他那隻僅剩的手拉了拉項圈，緩解脖子的不適應。
而那隻原本對他保持距離的烏龜，此刻慢悠悠地爬了過來。爬到斷臂玩家的腳前，用粗糲的腦袋拱了拱他的腳踝，然後仰起頭，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，充滿了從前沒有過的熱情。
“它……它喜歡我了？”斷臂玩家低頭看著那隻烏龜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恍惚。
皮夾克退後兩步，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成了。”
大廳裡所有玩家懸著的那顆心，在那一瞬間齊刷刷地落了下來。
“項圈真的是給我們自己戴的……”藏藍衛衣的男玩家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子，喃喃道。
“天吶，”那個穿藕粉色衛衣的女孩捂住嘴，眼睛瞪得滾圓，“我們自己才是那隻“寵物”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別計較那麼多了，”絡腮鬍子的壯漢揮了揮手，粗糙的嗓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，“副本而己。能通關就行，做寵物就做寵物，老子什麼沒見過。快點把項圈戴上上樓吧，別在這兒耗著了。”
人群鬆動了。像終於被打開了閘門的蓄水池，玩家們三三兩兩地走向地上的項圈堆，彎腰撿起與自己寵物圖案對應的一隻，猶豫片刻後，一個接一個地，把項圈繞過自己的後頸，扣上了搭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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