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清婉醒來的時候，太陽穴的鈍痛已經消散了大半，可四肢仍舊痠軟得像被人抽去了骨頭。
她撐著床榻想要坐起來，便感覺到身上蓋著的錦被似是被什麼壓住了，沉甸甸的，帶著一股清冽的沉水香。
“醒了？”
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低啞而慵懶，像是含著一口溫酒。
許清婉的動作僵了一瞬，緩緩抬起頭。
沈觀硯半靠在床頭的引枕上，玄色的寢衣鬆鬆垮垮地披著，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。他似乎醒了有些時候了，手上握著一卷書冊，目光從書頁上移開，垂眸看著她，眉目間是那種慣常的、不濃不淡的疏離。
一隻手正搭在她身上的錦被邊緣，像是怕她睡著時翻身滾落，無意識地按著。
許清婉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迅速地移開，耳根微微發熱。
“什麼時辰了？”她啞著嗓子問。
“巳時過了。”沈觀硯放下書冊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指尖微涼，“腦袋不疼了？”。
許清婉這才想起來，昨日隱隱約約所發生的事情。她搖了搖腦袋，“不疼了。”
沈觀硯的目光從她脖頸間那片未消的紅痕上掠過，語氣依舊平淡，“這些日子裡勞累過度，需靜養幾日方可痊癒。”
許清婉的臉騰地紅了。
她別過臉去，不去看他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知道了。大人，民女可否討一碗避子湯？”
聽到這三個字，沈觀硯睫毛微微顫了一下。
沈觀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收回手，慢條斯理地將寢衣的領口攏了攏，這才開口：“三日後。本官帶你回京，日後你便是本官的妻。這避子湯不必再喝。”
許清婉猛地轉過頭來，似是被對方說要帶她回京的話驚到，倒是一時未曾在意到他說的那個。‘再’字。
三日後。回京。這意味著他會帶她回去，以什麼身份？以什麼名義？還有他說的那個妻子，
與沈觀硯而言，是真心，還是一時的玩物？他可不相信，這般大人會娶她一個平凡女子為妻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選擇了另一個更安全的問題。
“孟緹筱呢？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討好的試探，“你答應過我的。你會放了他。”
沈觀硯看著她，那雙清冷的眼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潭水，映出她緊張的神情。他伸手將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青絲攏到耳後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。
“本官答應過的事，從不食言。”他說，“孟緹筱已經不在牢中了。”
許清婉的呼吸一窒：“你放了他？”
“本官說，他不在牢裡了。”沈觀硯糾正道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安撫，“至於去了哪裡，你暫時不必知道。你只需知道，他還活著，活得很好，比他待在牢裡好上千倍百倍。”
許清婉攥緊了被角。她想追問，想知道具體的位置，—可她知道沈觀硯不會告訴她。
“好。”她嚥下了所有的追問，“我信你。”
沈觀硯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一下，極快，快到像是一陣風掠過湖面。他收回手，從榻邊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。晨光傾瀉進來，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，冷峻的輪廓忽然變得柔和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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