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內，靜得能聽見塵埃落落的聲音。
李蓮花的聲音就在這片死寂中響起。
不高亢，不激昂，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堅定，清晰地蕩進每一個人的耳中，首抵心底。
“當年的李相夷，早己死在東海。如今活著的，只有李蓮花，一個行醫救人的大夫。”
“這偌大江湖，是你們的江湖，往後的榮譽，就靠你們自己去爭奪。”
一字一句，斬釘截鐵。
這不是宣告，而是了斷。
是對一段傳奇的蓋棺定論，是對過往身份的徹底剝離。
他站在那兒，一身素淨布衣，與這象徵武林權柄、莊嚴恢弘的議事大廳格格不入，卻自有一股無法撼動的力量。
那力量不在於威壓，而在於放下。
當他親口說出“李相夷己死”時，某種籠罩在百川院上空十年、讓所有人或仰望或窒息的無形之物。
便“咔嚓”一聲，
碎了
佛彼白石中的佛、白二人，臉色“唰”地慘白，血色盡褪。
那不是受傷的蒼白，而是根基被抽走、信仰徹底崩塌後的死灰。
他們嘴唇翕動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喉頭像被無形的手扼住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完了。
不是計劃失敗的那種“完了”，而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整個意義世界，在他們面前分崩離析的那種“徹底完了”。
他們用五年時間，小心翼翼維持著“李相夷”這座神像的幻影，以此凝聚人心，執掌權柄。
如今，建像者親手將神像推倒，並告訴他們，那本就是虛妄。
他們站在自己精心構築的沙堡之上，眼睜睜看著潮水漫上來，不是沖刷，而是整個地基的塌陷。
在一片死寂與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，李蓮花的手探入懷中。
摸出一個陳舊的、顏色己然黯淡的香囊，針腳細密，繡著婉約的蓮紋。
那是當年喬婉娩送給李相夷的定情信物。
李蓮花握著香囊，走向同樣面色蒼白的喬婉娩。
他的步伐很穩，目光平靜，像走向一位需要交代病情的普通病患，而非曾經刻骨銘心的戀人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，伸出手，將香囊遞過去。
指尖沒有一絲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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