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李蓮花牽著杜薇走進來，看著兩個紅衣的年輕人並肩站在晨光裡，看著他們朝自己走過來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春日，漆木山穿著差不多的衣裳，在差不多的地方，牽過她的手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李蓮花和杜薇轉身，對著青城山的方向，深深一揖。隨後對著師父所在的方向，又作了一揖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轉身，對著芩婆，又是深深一揖。
芩婆端坐著，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，臉上卻帶著笑，眼圈紅著，但始終沒讓淚掉下來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兩人面對面站著，看著彼此的眼睛，然後同時彎下腰。
杜薇頭上的步搖輕輕一晃，珠子碰在一起，發出極輕的脆響，像山泉滴在石上。
李蓮花看見她垂下的眼睫，又密又長，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影子。
禮成。
無了大師合十微笑：“恭喜二位。”
一首緊繃的氣氛忽然鬆下來。
劉如京帶頭鼓起掌，他那幾個兄弟也跟著拍手，雖然人少，但掌聲在安靜的山院裡格外響亮。
繡坊的姐妹們從屋裡端出準備好的酒菜——菜有部分是芩婆親自下的廚，有部分是山下酒樓送上來的，酒是山下鎮上打來的米酒，不烈，甜津津的。
沒有分席，所有人就圍坐在梅樹下那張石桌旁。
石桌不夠大，劉如京又搬來兩張小几拼在一起，大家擠擠挨挨坐著，反而熱鬧。
李蓮花給每個人都斟了酒，最後舉起自己的杯子，環視一圈：“今日多謝各位前來。”
他說得簡單，但舉杯的手很穩。
杜薇也跟著舉杯。
她的酒杯小一些，是碧凰特意帶來的白玉杯，襯著她纖細的手指，像捧著一小片月光。
無了大師以茶代酒，微笑道：“李施主，杜姑娘，今日良緣，老衲別無他物相贈，只願二位如這雲隱山水，長流長青，如這山中松柏，經霜愈翠。”
劉如京仰頭乾了杯中酒，抹了把嘴，嗓門洪亮：“門主，夫人，我老劉不會說話，就一句——往後的路，無論去哪，咱們兄弟幾個，永遠跟著！”
他身後幾個兄弟連連點頭，臉激動得發紅。
錦瑟和碧凰相視一笑。
錦瑟柔聲道：“咱們繡坊的姐妹說了，日後夫人和李公子的衣裳，我們全包了，每年做新的，做到咱們繡不動為止。”
碧凰接道：“還有，若是將來有了小公子、小小姐，西季衣裳、鞋帽，可都得讓我們來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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