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吃到日頭偏西。
無了大師要先回寺裡,劉如京幾人搶著收拾碗筷,錦瑟和碧凰拉著杜薇說了好一會兒悄悄話,這才依依不捨地下山。
等人都散了,院子裡也靜下來。
李蓮花和杜薇並肩站在廊下,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到山後面去,天空從橙紅變成絳紫,最後漫上沉沉的藍。
遠處傳來歸鳥的啼叫,一聲一聲,悠長地迴盪在山谷裡。
“累了麼?”李蓮花問。
杜薇搖頭,靠他近了些,頭輕輕枕在他肩上:“就是覺得,像做夢一樣。”
李蓮花伸手攬住她的肩,沒說話,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,那支蓮花步搖的尖端微微抵著他頸側,有一點涼,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。
暮色西合,山間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第二日,天剛矇矇亮,李蓮花就醒了。
他睜開眼,先看見頭頂陌生的帳子——是新的,大紅底子繡著並蒂蓮,針腳細密,一看就是錦凰繡坊的手藝。
然後他側過臉,看見杜薇睡在身旁,還沒醒,呼吸輕而均勻,臉頰壓著枕頭,微微嘟起一點,沒了平日裡的伶俐,倒顯出幾分孩子氣。
李蓮花看了她一會兒,很輕地起身,披衣下床。
灶屋裡,芩婆己經在熬粥了。見他進來,有些意外:“怎麼起這麼早?”
“醒得早。”李蓮花走到灶邊,看了看鍋裡翻滾的米粥,“師孃,一會兒吃了早飯,我帶阿薇去給師父上柱香。”
芩婆攪粥的手停了停,然後“嗯”了一聲:“是該去。你師父要知道你成親了,不知得多高興。”
她說著,從櫥櫃裡取出一個小竹籃,開始往裡面裝東西:一壺酒,幾隻酒杯,幾樣點心。“酒是後山那棵老茶樹下挖出來的,你師父最愛喝那個。”
她說著,聲音平穩,但裝點心的手有點抖,一塊綠豆糕差點掉出來。
李蓮花接過去,仔細蓋好籃子:“謝謝師孃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芩婆背過身去,繼續攪粥,“快去吧,粥好了我叫你們。”
漆木山的墓在後山一處向陽的坡地上。
他一手提著竹籃,另一隻手始終牽著杜薇。
杜薇今日換了身素淨的衣裙,頭髮簡單綰著,沒戴什麼首飾,只簪了支蓮花步搖。
墓很簡單,一塊青石碑,上面刻著“夫 漆木山之墓”。
碑前打掃得很乾淨,沒有雜草,只零星落著幾片竹葉。
李蓮花放下籃子,取出酒壺酒杯,斟了三杯,一杯放在碑前,一杯自己拿著。
杜薇接過他遞來的另一杯,學他的樣子,雙手捧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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