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安看著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笵逸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絲心虛：“完了，我良心忽然有點痛。”
凌安挑了挑眉：“你確定你還有良心這種東西嗎？”
“真的有。”笵逸捂著胸口，表情認真，“我剛才忽然想起來，近期好像是戶部上報季度賬目的日子。那些賬目最後需要我核對簽字蓋章才能入庫。我走了，這活兒就得昊兒幹了。他才十歲……”
“你現在才想起來？”凌安的語氣毫無波瀾，“而且你不是留了信嗎？”
“留是留了……”笵逸撓了撓頭，“但我信上沒寫什麼時候回去。”
凌安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真誠：“放心吧，咱們兒子那麼聰明，肯定沒問題的。笵三哲在京都呢，昊兒會叫他幹活的。放心吧，你兒子比你十歲的時候靠譜多了。”
笵逸想了想，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，於是那點良心不安很快就煙消雲散了。
他重新舉起糖葫蘆，咬下最後一顆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也對。那咱們下一站去哪兒？聽說往南有個鎮子的醬牛肉特別出名……”
凌安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。
她邁步跟上他，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了熱鬧的人流之中。
他們確實不擔心兒子。
雖然李景昊只有十歲，但那孩子從小就聰明過人，學什麼都快，處理事情也有板有眼。
況且，京城裡有程平安坐鎮，有笵健照看，五叔也在暗中守著，安全問題不用擔心。
難得出來一趟，當然要好好享受一下難得的二人世界。
笵逸和凌安一路南下，走走停停，倒也逍遙自在。
每到一處，便嚐嚐當地的美食，看看當地的風景，偶爾也去那些新建的學堂和惠民醫館轉轉，也去看看新政落實得如何。
總體來說是滿意的，雖然下面偶爾也有一些陽奉陰違的官員，但大方向上沒有偏離軌道。
這一日，兩人到了江南最繁華的蘇州城。
蘇州自古繁華，水道縱橫，商鋪林立，街上行人如織，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笵逸換了一身白色長衫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看起來像個出來遊學的富家公子。
凌安則換了一身淺青色衣裙，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，插著一支白玉簪，素雅大方。
兩人並肩走在街上，東瞧瞧西看看，倒也愜意。
走著走著，笵逸忽然停下了腳步，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一個正在路邊小攤前挑揀水果的身影上。
那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錦袍，料子不錯，但款式隨意，腳上的鞋子依舊半穿，頭上隨意束著髮髻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散漫的氣息。
他正彎著腰，認真地比較著兩筐枇杷，似乎在選擇哪一筐更甜。
笵逸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好幾秒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他沒有出聲，而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，然後猛地伸出手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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