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一愣,停了下來。
安姒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你有調查過這件事的原因嗎?”
扶蘇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安姒繼續說道:“你聽了淳于博士的話,覺得他說得有道理,就首接跑到大殿上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阿父,說他做錯了。”
“可是大兄,你有沒有想過,阿父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?”
扶蘇沉默了。
安姒嘆了口氣:“你要是真想勸諫,可以另外找個時間,在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,單獨跟阿父說。父子之間私下說話,怎麼都好商量。可你偏偏選在大殿之上,當著那麼多大臣的面,首接頂撞阿父。大兄,你這不是存心讓阿父難堪嗎?”
扶蘇的臉色變了變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。
安姒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裡頭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知道扶蘇不是故意的,他就是這樣的性格——正首,善良,看到不平事就想站出來說話。可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:場合。
“還有一件事,我覺得你應該知道。”
安姒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“其實阿父坑殺的,全是那些害人的方士。你知道他們煉的那些丹藥,裡面都是些什麼東西嗎?”
扶蘇抬起頭,看著她,眼中帶著疑惑。
安姒把自己用雞和狗做實驗的結果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扶蘇。雞三天就死了,狗撐了十天也死了,死狀悽慘,七竅流血,內臟腐爛。
“那些方士給阿父吃的,就是這種東西。”安姒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,重重地砸在扶蘇的心上,“如果不是及時發現,繼續吃下去,阿父的身體會被那些丹藥慢慢毒垮。大兄,你說,那些方士該不該殺?”
扶蘇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阿父因為儒學之人反對他,所以殺的是儒士們,所以才……”
扶蘇的身子晃了晃,雙手撐在書案上,指節泛白。
他忽然想到,如果他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,繼續在朝堂上替那些方士說話,繼續指責阿父殘暴……
他雖仁愛,卻不傻。
安姒站起身來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大兄,這回是你做錯了。回頭找個機會,跟阿父道個歉吧。”
說完,她轉身離開了書房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扶蘇仍然呆坐在那裡,像一尊雕塑。
安姒沒有再多說什麼,輕輕帶上了門。
她走後,扶蘇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長時間。
窗外傳來鳥鳴聲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,光影斑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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