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威壓，像是一座大山當頭壓了下來。
安姒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頭，對上嬴政的目光。
嬴政正看著她，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，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沉。
冕旒上的珠串在他臉前投下淡淡的陰影，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“朕知道我兒一首都很聰慧。”嬴政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我兒肯定知道她的阿父缺時間！很缺！”
安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嬴政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裡，像是要穿透她的靈魂：“所以朕問你——真的沒有長生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安姒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東西——那是一種渴望。
他不想死。
他打下了這片前所未有的疆土，如今秦國還沒徹底平穩，隱在暗中的六國舊族尚在蠢蠢欲動，北邊的匈奴尚未平定。
他沒時間了——
安姒的後背開始冒冷汗。
她能感覺到，嬴政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，正在試圖剖開她的外殼，看到她最深處的秘密。
她甚至有一種錯覺——嬴政是不是己經猜到了什麼？
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但她強迫自己穩住。
她的眼睛沒有閃躲，而是首首地迎著嬴政的目光，用盡可能堅定的聲音說道：
“阿父，這人世間沒有長生，只有長壽。所有的人，無論貧富貴賤，到了一定年紀，終究歸於塵土。”
嬴政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包括你？”
“包括兒臣。”安姒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，“一到年紀，兒臣也要歸於塵土。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嬴政就那麼看著她，像是在尋找什麼——想尋找她可能隱瞞的東西。
可是沒有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目光坦蕩，清澈見底。
她說的是真的。
嬴政收回了目光，垂下眼簾。
安姒看到他握著椅子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又緩緩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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