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人太多了,我就在後頭跟著,一個耍獅子的大漢撞了我一下,然後人就亂了,有隊舞龍的正好擠進來,滿街都是鑼鼓聲,我喊了兩聲兄長,可你己經被擠遠了。然後我就被擠到這邊來了,想摸一摸釘子沾個吉利,又怕人多擠著了。”
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著,“後來來了一個抱孩子的婦人,手裡抱著一個孩子手裡還牽著一個,左邊那個小的不知怎麼忽然跑丟了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,我幫著攔了一把,把那小的拉回他娘身邊,就這一耽誤,就徹底看不見你們了。後來想著反正都在這條街上,便朝原路方向往回走……”
徐中行聽著她的敘述,思維己經走遠了。
封珍終於把頭髮上的最後一根紅綢拆了下來,抬頭看著徐中行。
“我沒事。倒是兄長,你方才是不是在找我?”她注意到了他額頭上的薄汗,這對於一貫儀容嚴整的徐中行來說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,“其實你不用擔心,找不見我就自己回去了,長安城我又不是不認得。去年冬天,我一個人從宛平縣走到大理寺門前,也沒走丟不是?”
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語氣裡多了幾分小小的神氣。
徐中行看著她那張得意的面孔,沉默了一息,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。
“擦擦汗。”
封珍接過帕子,按了按額頭和鼻尖,然後把帕子疊好還給他。
他沒有接,轉身望向還在喧鬧的人潮。
“回去吧。”徐中行說,率先邁開了步子。
牌坊底下,最後一個摸到銅釘的小婦人發出一聲喜悅的尖叫,被她的丈夫笑著揹走了,銅鑼又響了起來。
在飄搖的紅綢深處,有一個素來端方自持的人,短暫地迷了路。
回去的路上,他們並肩走著。街燈己經稀疏了,東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。
“那些人散的差不多了。”封珍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還亮著燈的牌坊,摸釘的人群己經稀稀落落的了。
“嗯”,徐中行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。
“公主殿下呢?”
“她自有齊王護送。”
封珍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再問了。
回府的路上,徐中行一言未發。
封珍走在他身側,手裡提著那盞新月燈。蠟燭快要燃盡了,火光變得微弱而搖曳。
她也很安靜,上馬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“兄長今日辛苦了”。
徐中行把封珍送到後院月洞門前,封珍將那盞快要熄滅的新月燈往他面前遞,笑著說:“這燈兄長拿回去吧,掛在書房裡好看”。
徐中行說:“不用,你留著。”
封珍便沒有再推辭,提著燈走回自己的院子。
徐中行回到東跨院的時候,趙福正靠在柱子上打盹,徐中行沒叫醒他,徑自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,反手將門關上。
他沒有點燈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上投下幾道蒼白的光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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