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句客套。
可後來的事情證明,那不是客套。
是他這半年來對她若即若離的根源,是他所有噩夢和美夢共同的起點。
裴未晚正百無聊賴地用團扇撥弄花草。
齊王裴昭歪在旁邊的欄杆上,嘴裡叼著草莖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,大意是今早路過吏部時聽說靖遠侯府最近在蒐羅京中閨秀的畫像,動靜不小,隨口提了一句“上次相看的是沈家小姐”。
裴未晚手裡的團扇頓了一下。
“哪個沈家?”她問,聲音裡還帶著笑。
“戶部郎中沈謙家的嫡次女,閨名好像叫沈婉。那姑娘模樣不錯,性子也溫婉——哎,你去哪兒?”
裴未晚站起來,團扇隨手往石桌上一擱,齊王對自家妹妹這副模樣早己司空見慣,眼皮都沒抬一下,慢悠悠地吐掉嘴裡的草莖:“他相他的親,你生什麼氣?人家又不是你什麼人。再說了,他議親不是早晚的事嗎,你總不能讓人家打一輩子光棍吧。”
“你閉嘴。”裴未晚頭也沒回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我這就去問問他,他到底是什麼意思。”
迴廊上侍立的宮女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了一跳,連忙分作兩列,低眉垂首地讓出一條路來。
裴未晚的腳步聲又急又重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腳下的青石板踩碎,裙襬在她身後翻卷如浪。
徐中行年過弱冠,家世顯赫,品貌才學樣樣出挑,議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,她心裡不是沒有準備。
她氣的是他寧可去相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,也不肯把那份心思分給她一星半點。
更可氣的是,他明明鬆口願意議親了,表面上是向她父皇釋放出“他也該成家了”的訊號,可轉頭又去相看別家姑娘 這不是耍她是什麼?
他若是真的對誰都不上心倒也罷了,可偏偏她見過他在元宵夜為另一個人緊張得失態的模樣。
他明明會疼人,明明會緊張,明明有溫度。
她越想越窩火,到宮門口的時候己經氣得手心都在發癢。
隨行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要不要換乘轎輦,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她翻身上馬,韁繩一甩便朝靖遠侯府的方向奔去,身後跟了一串連滾帶爬上馬的侍衛。
裴未晚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,把快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的酸澀和惱怒硬生生地嚥了回去,換上一副似笑非笑、風雨欲來的平靜面孔。
管門房見了是她,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。
片刻之後靖遠侯夫人迎了出來,笑盈盈地說公主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,好讓廚房備些點心。
裴未晚客客氣氣地回了兩句場面話,語氣比平時淡了不少,單刀首入地問世子可在府中。
“在在在,在東跨院書房裡呢。”靖遠侯夫人一邊引路一邊偷偷覷著她的臉色,心裡暗暗叫苦。
這位公主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,可兒子那邊剛鬧了一齣相看又反悔的戲碼,她還沒來得及跟公主這邊解釋,這興師問罪的就找上門來了。
裴未晚跟著靖遠侯夫人穿過垂花門,繞過迴廊,走到東跨院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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