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的他都不知道了,卻獨獨記得她的名字。
徐珍的眼圈瞬間紅透了,她覺得他肯定就是她夫君了。
顧不得屋子裡的人,伸出雙臂便摟住了徐中行的身子。
“夫君。”
徐中行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。
徐珍突如其來的擁抱太緊密了,他遲疑了片刻,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,試探性地放到了她的背上。
他的手很大,能蓋住她半個後背。
徐珍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。
徐中行垂著眼,臂彎裡圈著一具溫熱而柔軟的身體。
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,徐中行緊抿的嘴唇不自覺地鬆開,喉結上下滾動。
他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,可這一刻,他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,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爽感。
屋子裡的人一怔,繼而笑了。
老里正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說:“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啊,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。忘了就忘了吧,人還在,比什麼都強。”
婦人抹著眼淚,拉著自家漢子往外退:“別打擾人家小兩口說話。”
門軸吱呀一聲,帶走滿屋的喧鬧。
徐中行心底裡某個被空白覆蓋的角落裡,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融化,淌出一絲卑鄙的歡喜。
徐中行胸口的傷拖了將近十日才結了痂。
這十日里,他大多數時候都躺在床上,看茅屋外頭桃樹的影子從東牆挪到西牆,聽村裡的雞鳴犬吠和婦人提著嗓門喊孩子吃飯的聲音。
他發現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。
他的手沒有做過粗活,指腹光滑,虎口處卻有一層薄薄的繭,像是常年握筆又握劍留下的痕跡;他坐起來喝水的時候,背脊會不自覺地挺得筆首,姿態嚴苛。
於是徐中行推測,自己大約是個讀過書的人,也許還做過官。
村裡人說他倆是殉情的小夫妻,被救起時他死摟著她不放。
前半句,他不全信;後半句,他信。
原因很微妙,他記得自己曾經刻意地和什麼人保持著一種剋制的距離。
而那樣的距離,不該存在於一對甘願投河殉情的夫妻之間。
事實上,他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摸不透了。
他記得她的名字,卻不記得自己是誰,不記得和她是什麼關係,不記得她曾在他的生命裡以何種身份、何種分量存在。
若按常理推斷,記得她的名字,至少說明她於他而言是重要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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