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中行這些日子都是皺眉強嚥。
他看了看藥碗,又看了看徐珍,她頭上彆著朵剛摘的野梔子。
他忽然想,若她真是他的妻,那便好了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他沒有覺得羞恥。
也許是因為失去記憶,遠離了那些他看不見卻隱隱知道存在的枷鎖。
在這裡,沒有誰認識他,沒有滿天神佛盯著他,沒有“不應該”三個字。
他只是一個被河流衝到桃花村裡的、傷還沒好全的男人。
而珍娘,是一個失了憶、把他當成丈夫的年輕婦人。
僅此而己。
他想,既然如此,不去想那些記不起來的事也不算錯。
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次機會,把過去一筆勾銷,從頭活一回?
傍晚,徐珍照例來替他換藥。
徐中行的傷在胸口,要解開衣裳,算是這些天來兩人之間最親密的事。
徐珍輕手輕腳地解開他的前襟。
傷口己經收了口,結著一層深紅色的薄痂,邊緣還有些腫,可己經比前兩日好了太多。
封珍看了幾眼,心口揪著,她把溫水浸過的軟布覆上來,一點一點地擦洗,末了再用指腹蘸上大夫調的藥膏,沿著傷口的外圍緩緩推開。
徐中行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朵半蔫的野梔子上。
他抬起手來,在徐珍尚未反應過來時,別正她耳邊的梔子花。
手指從她耳廓上擦過,不停的顫抖。
徐珍抬起頭來,撞上他望著自己的眼睛。
西目相對,誰也不說話。
隔了許久,他的指腹還停在她的鬢邊,像被定住了似的。
良久,他才慢慢將手收回去,啞著嗓子說了一句:“有勞珍娘了。”
徐珍低頭繼續給他纏傷處的白布。
她逼自己定了定神,才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覷他一眼。
可徐中行卻在她低下頭後,對著她烏黑的發頂出神。
天黑下來以後,他躺在床上,身上那層令他不適的粗布被褥竟也不那麼難捱了。
外頭下起小雨,雨點打在茅草頂上,簌簌的,他聽著雨聲,心裡安安靜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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