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他或許會娶別人或許不娶,而她會帶著望歸回永寧縣,逢年過節回府省親,住兩宿就走人。
那時候他大概也會像現在這樣站在馬車下面對她點點頭,說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然後她就走了。
這太難過了。
她低下頭,沒有聲音,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。她不想讓他看見,可馬太高了,她坐在上面什麼都藏不住。
“珍娘。”
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馬下傳來。她沒有回答,只是把臉埋得更低了,她覺得自己丟人極了,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,坐在馬上看風景,明明剛才還笑得那麼開心,怎麼就哭了呢。
馬停了,韁繩被徐中行拉住了。
馬鞍一沉,徐中行的胸口貼上了她的後背。他的手從她背後繞過來攬住她的腰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
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
“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。”
徐中行攬著徐珍後腰的那隻手上移,手指極輕極緩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,讓她把頭轉過來朝著他偏了些許。
徐珍抬起水濛濛的眼去看他,他離她好近,近到能看清他瞳仁裡映出的晚霞和自己那張哭花了的臉。
徐中行把她攬緊了幾分,讓她的背完全靠進他胸口,鬆開韁繩,只靠雙腿輕夾馬腹。
馬又開始走了。
徐珍把頭靠在他身上,眼淚還在流,卻不再是因為難過,這是太過滿溢後的自然落下。
徐中行任由那匹大黑馬沿著他的心意緩緩地走進了楊樹林深處。
穿過楊樹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片淺谷,谷底有一條小溪正從山上流下來,溪水在暮色裡泛著銀灰色的光,兩岸長滿了野花,密密匝匝的,紫的白的粉的黃的,從溪岸一首鋪到山坡上,被晚風吹得翻湧如浪。
遠處有幾株野桃樹,花還沒謝盡,粉粉白白地立在溪邊,偶爾落下一片花瓣便被水流卷著,在淺灘上打著旋往下游漂去。
“真好看。”
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,淚痕還掛在臉上。
他低頭看著她:“去年過來的時候就想著帶你來看看。後來下雪入冬——再後來桃花又開了。好像都等著你來看。”
徐中行把韁繩鬆了,讓馬自己低下頭去喝溪邊的水,雙手都空出來重新把她圈回懷裡。
她側坐在馬上,背靠著他,看著這片山谷裡的星光。
徐中行把她摟得更緊了些,緊到她覺得自己此刻不在圍場、不在京城、不在任何需要講規矩的地方,而是在一個只有他和她並且永遠不會有別人知道的山谷裡。
她在他懷裡想:如果這條路可以一首走下去就好了。
那匹黑馬沿著溪岸走了一陣,她漸漸止了淚,把臉枕在他肩頭閉了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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