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在午門外候了許久,才聽裡頭傳出旨來:皇帝駕崩。
舉朝皆驚。
三皇子龍袍尚未加身,就被御林軍圍在宮中,以“勾結內宦、陰蓄毒物、謀害先帝”的罪名拿下。
人證物證樁樁件件擺出來,竟沒一件不指向他。
先帝臨去前,單獨召過西皇子裴昭與幾位重臣入內,口授遺詔。
內監捧著明黃卷軸走出來時,所有人的膝蓋都彎了下去。
新帝登基,年號未定,而裴昭己穩穩地坐在龍椅上,龍袍一穿,整個人脫胎換骨。
裴昭都登基了,好兄弟的官也升起來。
大理寺卿,兼理刑部侍郎事。
俸祿、府邸、儀仗,如流水般送進靖遠侯府。
外頭多少人家紅了眼,只道這徐大人是賭對了風口。
章復也被削了官身,貶為平民,發往嶺南煙瘴之地“自新”。
裴未晚的處置來得更乾脆。
新帝登基後第八日,一紙冊文便把她許給了遠在涼州的安西都護府都督。
聖旨上寫的是“公主賢淑,宜配良將,朕心甚慰”。
可京城裡誰都知道,這是把她從眼皮底下打發出去。
裴未晚在宮裡鬧了三日,絕食、摔東西、哭著要見皇兄,毫無作用。
外頭的天,到底是變了。
京城從秋末起便籠在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氣裡。
徐珍愈發不愛出門,整日只在院子裡待著。她突然不知該以什麼身份站到人前了。縣主的名號還留著,可這“縣主”的底子,她自己最清楚。
是從哪裡來的,是誰家的骨血,沒有人再提,可越是不提,越像根刺。
這裡是靖遠侯府,是別人的父親、母親。
這些夜裡她常做夢。夢見後山的野塘,她從一壟又一壟的田埂上跑過去,草擦得腳踝發癢,天上有牛背鷺慢慢地飛。
醒來時,只覺得喉嚨裡幹得厲害。
她有時會想,若不進京,若不告狀,她如今大約還抱著望歸在地頭等一個人回來。
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京城這樣大,侯府這樣深,她卻連自己是誰都快說不上來了。
她是封珍,還是徐珍?還是那個己經死了的孩子的替身?每一重都挨著捱得近,可哪一重都不是她自個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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