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命,本就是阿孃替我賭來的。”他說,“二十年前,您不就是賭我這一身男兒骨,偏能裝成金枝玉葉,去換一個嬪位,換你我的榮華嗎?如今,怎麼倒怨起我拿命做賭來了?”
淑嬪的身子猛地一震,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。她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像堵了什麼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謝素卿卻不再看她,輕輕咳了起來。他咳得極剋制,一手掩著口。
“阿孃放心。”他咳罷,“我會活著。也會一步步,把該我拿的,都拿回來。”
淑嬪渾身一凜,失聲道:“你!——”
“這話也是能說的?你要拿什麼?你可知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誰?是你的——”
“父皇。”謝素卿替她說完,“我自然知道。他是我的父皇。所以我要的,也只是父皇本就該給我的罷了。”
他目光越過淑嬪,落在屏風上宓妃的眼睛裡,聲音輕得像在自語:“《易》雲:潛龍勿用。兒如今不過是一條潛在水底的龍,還沒到騰淵的時候。阿孃又何必先自己嚇著自己?”
淑嬪望著他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既打定了主意,那賜婚的事,我且由你。可你要記住,你這條命,不單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素卿淡淡道。
他說完,撐起身子,像是要走了。
淑嬪在身後叫住了他:“阿卿。”
謝素卿沒有回頭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,恨阿孃?”
“阿孃多心了。”
“若非阿孃當年這一步,兒怕是早該隨了那幾位早夭的兄長,連個墳頭也沒有了。”
他說完,便朝殿門走去。
殿外的日光,兜頭照下來,照得他眼前一白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己經又是那個眉眼疏離的長安公主了。
殿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謝素卿當先走了出來,後面跟著淑嬪。淑嬪立在門檻內,沒有送出來。
月琴不敢多看,忙和青棠、絳雪一道跪下,等著公主過去。
謝素卿走到階前,停了步子。
“起來,隨本宮回去。”
她應了一聲,站起身來。青棠與絳雪己在前面引路。
月琴提了提裙角,跟在謝素卿身後,走出了蘭林殿。
殿前的玉蘭,又落了一地的白。
風一吹,花瓣貼著地皮往前跑,像是在追著什麼,又像是被什麼追著,一首飄進了宮牆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