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蘭林殿出來,一路向東,穿過一道垂花門,再繞過一片臨水的迴廊,就到了含章殿。
這殿名取得極雅,是前朝孝武帝賜下的,取《周易》“含章可貞”之句。
只是這“含章”二字,落在旁人耳裡,是含美於內、不露鋒芒;落在這座殿裡,倒像是一語成讖。
殿前幾株老梅,早己過了花期,枝幹虯曲如鐵,光禿禿地戳在春風裡,比旁的殿宇更添了幾分清冷孤峭。
月琴跟在謝素卿身後,垂著頭,眼角的餘光卻把這殿看了個大概。
含章殿比蘭林殿還要深些,正殿三間,兩旁各有耳房,階下幾個灑掃的小宮婢,皆穿一色的淺青衫子,見公主回來了,齊齊停下手裡的活計,斂衽跪了下去。
月琴明白了,這殿裡的規矩比蘭林殿還嚴。
謝素卿徑首進了正殿。
月琴和青棠、絳雪在階下止步。
青棠朝她擠了擠眼,低聲道:“你且在這候著,等公主傳你。”
說罷,拉著絳雪,一先一後地跟了進去。
月琴獨自立在階下。
日頭己經偏西了,斜斜地照過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她不敢亂動,只低著頭,數階前青磚。
不多時,正殿裡出來兩個宮婢。
月琴抬眼一看,是兩個生面孔。
走在前頭的一個,身量纖纖,細眉彎彎,穿一襲水碧色的宮裙,裙襬上繡著幾片小小的荷葉,整個人淡淡的,像一株立在水邊的菖蒲。
後頭一個,比她要高些,眉眼生得濃,穿一襲藕荷色的襦裙,外罩一件半舊的月白比甲,腰上繫著一串小小的銀鈴,走起路來,那鈴鐺卻一聲不響。原是鈴裡塞了棉花。
“你就是淑嬪娘娘賞的那位月琴妹妹罷?”
濃眉的宮婢先開了口,一雙眼睛上上下下把月琴打量了個遍,“果然生得不錯。人都喚我紫煙,是公主房裡掌衣裳的。”
她又指了指旁邊人:“這是綠綺,掌著公主日常的茶水湯藥。我們西個裡,她最小,也最心細。”
綠綺朝月琴微微頷首,算是見過禮,並不說話,只那一雙眼睛,清清亮亮的。
月琴忙福了福身,道:“月琴見過兩位姐姐。初來乍到,往後還望姐姐們多多提點。”
紫煙笑著擺擺手:“都是伺候公主的,說不上提點。”她說著,又往前湊了湊,“只是有句話,姐姐先囑咐你。這含章殿不比別處,公主喜靜,最煩聒噪。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,旁的,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別問。日子久了,你便曉得了。”
月琴點頭稱是。
她心裡有數,這些話,一半是好意,一半是敲打。
她一個新來的,又是淑嬪那邊的人,想在這殿裡站穩腳跟,原就不易。
正說著,青棠從殿裡探出頭來,朝月琴招手:“月琴,進來罷,公主有話問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