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見曲徑通幽,修竹茂林,清溪蜿蜒其間,水聲潺潺,如鳴佩環。
園中亭臺樓閣,錯落有致,皆掩映在花木深處,時隱時現,宛如仙境。
行不多時,到了曲水流觴之處。
一條清淺的溪流,從園中蜿蜒而過,溪畔鋪著平整的青石,石上設著蒲團坐席。眾人分列兩岸,席地而坐,面前各置一方小案,案上擺著酒盞、果品。
溪水上游,有童僕將盛了酒的觴,輕輕放入水中,那觴便順著水流,緩緩漂下。
停在誰面前,誰便飲酒賦詩,是為“流觴曲水”。
這情景月琴從前只在父親的口中聽說過,如今親眼見了,只覺著滿眼都是詩意,滿耳都是清談,渾身上下,都像被這風雅之氣浸透了。
謝素卿被請到上游最尊的席位上坐下。她剛一落座,西周又起了一陣騷動。
早己入席的名士公子,紛紛起身見禮,有的作揖,有的拱手,皆想在她面前露個臉。
月琴立在謝素卿身後,冷眼看著。
只見那些公子,一個個生得倒也齊整,只是臉上那股子按捺不住的仰慕,實在有些失了體統。
其中一位穿紫衣的年輕公子,生得頗為俊朗,手裡搖著一柄湘妃竹摺扇,笑著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久聞長安公主才貌雙絕,今日一見,果真是‘有美人兮,見之不忘’。在下不才,斗膽敬公主一杯。”
他這話引經據典,正是司馬相如《鳳求凰》裡的句子。
謝素卿不接他的酒:“多謝,本宮不勝酒力,以茶代酒便是。”
那紫衣公子面上一僵,訕訕地退了下去。
月琴在一旁看著,心裡暗自好笑。
這時,許玄之捋著鬍鬚,笑道:“今日公主駕臨,實乃盛會。依老夫看,不如就依這曲水流觴的舊例,讓諸位各展才學,賦詩助興。公主以為如何?”
謝素卿微微頷首:“客隨主便。”
許玄之大喜,便命人擊磬為號,開始這流觴賦詩之會。
溪水潺潺,觴隨波轉。
酒杯在清溪裡浮浮沉沉,繞過了幾處青石,泊在了一人面前。
月琴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。
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,正坐在溪畔的青石上,一腿屈著,一腿舒展,姿態隨意,卻自有一股子松風水月般的氣度。
見酒觴停在自己面前,詩箋往膝上一擱,伸手將酒觴撈起,仰頭飲盡,動作利落,不見半分忸怩。
飲罷,他站起身來,朝上游的謝素卿與許玄之各施一禮,聲音清朗,如珠落玉盤:
“在下陳碧訣,忝為新科末進,今日得與眾位名士同席,又蒙公主親臨,實乃三生之幸。既蒙流觴相邀,敢不獻醜?便以這蘭亭初夏為題,口占一律。”
原來是他!
月琴不由得多看了幾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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