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鑾駕離去後，永壽宮東配殿內那股子刻意維持的平靜瞬間被打破，空氣裡彷彿都竄動著幾分緊張又興奮的暗流。
碧雲得了吩咐，一刻不敢耽擱，揣上銀錢便匆匆往內務府大廚房去。
秋桂則領著兩個小宮女，手腳麻利地將明間內外又擦拭了一遍，連角落裡的花幾腿都抹得鋥亮。
熏籠裡新添上味道清冽的松柏香，窗戶大開散著氣味，務求皇上到來時，屋內是清新雅緻，而非濃香撲鼻。
富察清寧立在鏡前，心跳還未全然平復。
康熙突然駕臨又定了晚膳，這突如其來的恩寵，如同夏日驟雨，讓人既驚且喜，更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“碧雲去了有一會兒了？”她輕聲問在一旁幫忙整理妝奩的秋桂。
“回小主，有一盞茶功夫了。”秋桂回道，手下不停，將幾支素銀簪子並一朵淺粉堆紗花放在順手的位置。
清寧看著鏡中尚帶稚氣的臉龐，深吸一口氣。不能慌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穩得住。
她回想前世看過的那些清宮劇，雖知與真實歷史有出入，但其中一些關於髮型、衣飾的審美，或許可以稍加借鑑，只要不逾制即可。
如今宮中流行的髮髻多是簡單的小兩把頭，樣式較為扁塌，不如……
“秋桂，”她開口道，“今日晚妝，不必梳得太緊，鬢邊可略鬆些，顯得隨性。這頭髮……能不能在腦後挽得稍微高聳些，不用太複雜，只比平日略高一點，顯得人精神。”
秋桂手巧，聞言略一思忖，便明白了清寧的意思。
她手指靈活地在清寧濃密的髮間穿梭，並未改變基本樣式，依舊是小兩把頭的底子，卻將髮髻在腦後攏得更為飽滿挺括，幾縷碎髮巧妙地垂在耳側，襯得脖頸修長，臉型也更為秀氣。
再將那支銀鍍金點翠小花斜斜簪在髻邊，配上淺粉堆紗花，既不失少女嬌俏，又平添幾分風姿。
“小主您看，這樣可好？”秋桂捧著銅鏡讓清寧端詳。
鏡中人，果然不似平日那緊貼頭皮的刻板，又無半分張揚逾矩之處。
清寧滿意地點點頭：“很好，就這樣。”
剛收拾妥當，碧雲便帶著一身熱氣回來了，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。
“小主，”碧雲喘了口氣，回稟道，“奴才見到大廚房的劉太監了，悄悄塞了塊銀子。劉太監說讓小主放心，晚膳定會精心準備，菜品以清淡鮮嫩為主，加了一道新貢的鰣魚，一道雞絲掐菜，一道口蘑菜心，湯是火腿竹蓀湯，另有點心兩道。只是……”
碧雲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奴才出來時，隱約瞧見延禧宮的一個小太監在廚房門口晃悠，不知是不是巧合。”
延禧宮，清寧眸光微凝，納喇氏……訊息倒是靈通。
她面上不顯，只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廚房那邊既己打點好，我們這邊仔細些便是。晚膳的器皿可備好了？”
“備好了，取了那套雨過天青釉的瓷具，奴才己讓人細細燙洗過了。”
“嗯。”清寧走到窗邊，看著日頭漸漸西斜，心中盤算。
康熙來用晚膳，不僅僅是吃飯，更是觀察她為人處世的機會。
她需得表現得宜，既要有妃嬪的恭順，也要有些許生活氣息，不能像個木頭人。
申時末，夕陽的餘暉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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