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風沙與遼闊彷彿還在眼前，車駕卻己駛回了紅牆黃瓦的紫禁城。
永壽宮東配殿內，雖依舊擺著冰盆，卻總覺得那空氣裡，瀰漫起往日那種無形的壓抑。
清寧重新穿上在宮中常穿的旗袍，對鏡理了理鬢角。
碧雲一邊將帶回來的行李歸置妥當，一邊低聲唸叨：“還是宮裡規矩大，在外頭雖奔波，倒覺著鬆快些。”
清寧沒接話，只問道：“這幾日宮裡可有什麼新鮮事？”
碧雲手上不停，回道：“倒也沒什麼大事，就是馬佳小主那邊，前兒派人來傳話，說是得了些南邊新進的桂花油，想著小主或許喜歡，要送些過來。”
清寧執梳的手微微一頓。
馬佳氏？自她撫養了大阿哥，還是頭一回這般主動示好。
“知道了。”清寧語氣平淡，“既然馬佳姐姐有心，你便去回個話，說我多謝姐姐惦記，若姐姐得空，我明日過去給她請安。”
“小主要親自去？”碧雲有些訝異。
“禮數總要周全。”清寧放下梳子。
她倒想親自看看，如今的馬佳氏，是何等光景。
次日請安後，清寧便帶著碧雲往鍾粹宮去。
馬佳氏住在西配殿，比清寧的東配殿略寬敞些。
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，混著孩童的奶腥氣。
馬佳氏正坐在臨窗的榻上，手裡拿著個布老虎，逗弄著炕上一個穿著紅綢褂子有些病弱的男嬰，那應該就是她康熙十三年所出的長生阿哥了。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，臉上薄施脂粉，卻依舊掩不住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愁苦與憔悴。
幾年間接連喪子，幾乎耗幹了她的精氣神，即便如今名下又有了健康的保清阿哥，那刻入骨髓的傷痛與恐懼，也難輕易消弭。
見清寧進來，馬佳氏放下布老虎，臉上擠出幾分笑意：“富察妹妹來了，快坐。”
又對乳母道，“把阿哥抱下去吧，仔細吵著。”
清寧依禮見了，才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，目光掃過馬佳氏略顯乾澀的嘴唇和眼下淡淡的青影，溫聲道：“馬佳姐姐氣色瞧著比前些日子好些了，想來是長生阿哥乖巧，慰藉心懷。”
馬佳氏嘆了口氣，那笑意便淡了下去，透出幾分真實的疲憊：“妹妹快別寬慰我了。這孩子……自是好的，只是我這心裡，總是不踏實，夜裡時常驚醒，非得摸摸他在身邊，才能安睡片刻。”
她說著，眼圈竟微微有些發紅，忙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：“讓妹妹見笑了。”
“姐姐這是慈母心腸，何來見笑。”清寧語氣懇切。
馬佳氏穩了穩情緒，看向清寧，目光裡帶著複雜：“說起來，還是妹妹有福氣，年輕，身子也好。不像我……經了那些事，如今只求菩薩保佑我這三個孩子平平安安長大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似不經意地問道：“妹妹如今聖心正濃，這次隨駕秋獮，想必更是……不知妹妹可有什麼好訊息？”
清寧心中瞭然，原來是在這裡等著。
她臉上適時地泛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，帶著點羞澀，又有點茫然：“姐姐說笑了，皇上日理萬機，妹妹不過是隨行伺候，恪守本分罷了。子嗣之事，講究緣分，妹妹不敢強求，一切但憑天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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