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風，像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積了薄薄一層雪，在冬日慘淡的日頭下，泛著清冷的光。
永壽宮東配殿裡，炭盆燒得旺旺的，總算驅散了些許寒意。
清寧穿著一身簇新的湖縐棉袍，袖口和領緣鑲著柔軟的兔毛，正坐在炕桌邊，面前攤著幾張紅紙和一把小巧的剪刀。
碧雲和秋桂在一旁幫著分線、遞東西，偶爾低語幾句，臉上都帶著幾分年節將至的輕快。
“小主這‘福’字剪得越發好了，”碧雲看著清寧手下漸漸成型的剪紙，由衷讚道，“瞧著就喜慶。”
清寧手下未停，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：“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。今年是頭一年以妃嬪的身份在宮裡過年，該有的禮數不能缺，給太皇太后、皇太后和鈕祜祿妃的年禮，可都備妥了？”
秋桂忙回道：“小主放心，都按您的吩咐備下了。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是您親手抄的祈福經文和兩雙暖膝；給鈕祜祿妃的是一張蘇繡的百子千孫圖屏風。料子、針線、香料都是仔細挑過的，既不逾制，也顯心意。”
清寧點了點頭。
給高位者的禮，重在心意和恭敬，而非價值。
她拿起另一張紅紙，開始剪一個更復雜些的“歲寒三友”圖樣，這是預備著送給康熙的。
並非什麼貴重物件，只是她的一點巧思和心意。
正忙碌著，外頭小太監通傳，說是乾清宮梁公公新收的徒弟德全來了。
清寧忙放下剪刀，整理了一下衣襟迎出去。
德全臉上堆著笑，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，手裡捧著東西。“給小主請安。”
他打了個千兒，“皇上念著小主，特意讓奴才給送些東西來。”
德全讓人將東西呈上，卻是一件銀狐皮的斗篷，毛色雪白豐盈，一看便知是極品；另有幾函藍布封套的書籍，看著有些年頭了，是前朝的刻本詩集。
“皇上說，天冷了，讓小主仔細身子。這幾本書，是皇上閒暇時翻看的，想著小主素日也愛讀些詩詞，便讓奴才一併送來，給小主解悶。”李德全笑著傳達。
清寧心中微暖，又有些訝異。
狐裘是體恤，這古籍……康熙竟連她平日的這點小愛好都留意到了？
她壓下心緒，恭敬謝恩：“奴才謝皇上厚賞，有勞公公。”
讓碧雲封了上等賞封給德全，客客氣氣地送他出去。
回來看著那件華貴的狐裘和那幾函散發著墨香的書冊，清寧怔了片刻。
康熙這份賞，既實用，又投其所好，遠比單純的珠寶首飾更顯用心。
晚膳前，康熙未曾提前叫人傳旨，竟親自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常服，披著一件熊皮斗篷，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，帶著一身寒氣進來。
炭盆的熱氣一烘，在他眉眼間氤氳開幾分溫和，連帶著那身凜冽的寒氣也柔和了下來。
清寧忙要行禮，被他抬手扶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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