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設在了東暖閣旁的次間。
菜式不算繁多，但極其精緻，多是些清淡可口、易於消化的菜品，顯然顧及了年節期間飲食油膩，以及康熙近日的辛勞。
康熙坐在主位，清寧依禮坐在下首。
宮人們佈菜完畢，走完流程便垂手退至稍遠處侍立。
“不必拘禮，隨意用些。”康熙語氣溫和，先動了筷子。
清寧這才拿起自己的銀箸。
她用餐的姿態極雅，細嚼慢嚥，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。
私下的用膳並不時刻守著食不言的規矩，偶爾康熙嚐到合心意的菜品時，也會叫伺候的宮人為清寧也夾去。
清寧也會看到熟悉的菜輕聲說起自己在書上看到的小記。
康熙看著她燈下愈發顯得柔美的側臉，心中微軟。
他後宮妃嬪不少，或敬畏，或邀寵，或帶著家族使命，像她這般，只單純惦記著他是否勞累、是否吃好睡好的，倒是不多。
“你家裡，近來可好？”康熙難得地問起了家常。
清寧心中一動，放下銀箸，恭敬回道：“勞皇上垂詢，託皇上洪福，家裡一切都好。前些日子家信來說家裡營生也還算順當，族裡一位兄長今秋僥倖中了舉人，父親歡喜得不得了，說是皇恩浩蕩，富察家才有今日。”
康熙點點頭：“嗯，子弟肯上進是好事。你父親是個本分的，你……也很好。”
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有些輕，卻讓清寧心頭微微一跳。
用完膳，宮人撤下殘席，又重新奉上熱茶。
康熙沒有立刻讓她回去的意思，反而踱步到書案前，案上鋪著一張還未畫完的雪梅圖。
“朕這幅畫，還缺幾句題詞。”康熙看著畫，似在沉吟。
清寧走上前，仔細看了看畫。
畫中雪景蒼茫，紅梅怒放，筆墨間自有一股疏闊豪邁之氣。
她凝神想了想，輕聲道：“奴才愚見，皇上這幅畫，氣勢磅礴，紅梅於冰雪中綻放，既有凜然之姿，又有蓬勃生機。若題詞，或可贊其‘凌霜傲雪’之骨，亦可頌其‘報得春信’之喜。”
康熙聞言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中帶著欣賞：“你倒是會看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提筆蘸墨，在畫紙空白處寫下：“冰雪林中著此身，不同桃李混芳塵。”
筆力剛勁，與畫中梅骨相得益彰。
清寧適時地露出欽佩和讚歎的神色：“皇上此句，正合畫意，將這梅的風骨全然點出了。”
康熙放下筆，心情頗佳的樣子。
窗外，天色己徹底暗了下來，宮燈次第亮起，在雪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。
“時辰不早了，朕讓人送你回去。”康熙溫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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