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伊始，永珍更新。
自臘月二十六日康熙帝在乾清宮舉行“封筆”、“封璽”儀式後，繁重的朝政暫告一段落，宮中氣氛也較平日鬆快了些許。
雖仍有各類典禮、祭祀和宗親宴飲，但比起年節前那段忙碌，總算有了幾分閒暇。
正月初三，午後陽光正好，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寒。
清寧正坐在永壽宮東配殿的南窗下，就著明亮的日光做著針線。
那是一雙男子穿的綾襪，用的是極柔軟的松江棉布，針腳細密均勻。
她做得專注，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神情恬靜。
碧雲輕手輕腳地進來，低聲道：“小主，梁公公身邊的德安來了，說皇上今兒個得閒，召您去養心殿伴駕。”
清寧手中針線一頓，抬起頭，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訝異和歡喜，隨即又染上些許擔憂：“這會兒去養心殿？”
碧雲笑道：“德安公公說了，皇上剛見了幾位宗親王爺，眼下正歇著呢。特意吩咐了，不必拘禮，尋常過去說說話便好。”
清寧心下明瞭，這是康熙年節裡難得的休憩時刻。
她放下手中的活計，起身道：“那便更衣吧。”
並未刻意盛裝打扮，只換了一身淺粉色纏枝玉蘭紋的錦緞旗袍，外罩康熙賞的那件銀狐皮斗篷，梳了小兩把頭，簪了兩支素雅的珠花並一朵新巧的絨花，臉上薄施脂粉，顯得清新又嬌俏。
扶著碧雲的手，跟著德安往乾清宮去。
乾清宮東暖閣裡，地龍燒得暖烘烘的，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。
康熙並未坐在御案後，而是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袍，臨窗而立，正望著窗外覆滿白雪的琉璃屋頂和庭中幾株姿態遒勁的老梅。
窗前的紫檀木小几上，放著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，爐上坐著一把提樑銀壺，壺嘴裡正嫋嫋地冒出白色水汽，茶香隱隱。
梁九功見清寧進來，無聲地打了個千兒，示意她首接過去。
清寧放輕腳步，走到康熙身後不遠處，屈膝行禮：“奴才給皇上請安。”
康熙聞聲回過頭，臉上帶著一絲閒適的慵懶，目光在她被狐裘襯得愈發白皙的小臉上掃過，唇角微揚：“起來吧。外頭冷，過來暖暖。”
“謝皇上。” 清寧起身，走到窗邊，順著康熙方才的視線望向窗外，輕聲感嘆：“這雪景真好看，紅牆白雪，瞧著心裡都靜了。”
康熙笑了笑，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：“忙了一整年，也只有這幾日，能偷閒看看雪。”
清寧注意到銀壺裡的水將沸未沸，她側首看向康熙，眼眸清亮，帶著點俏皮：“皇上，這水快開了。奴才的手藝也不知生疏了沒有，皇上可要考考奴才？”
康熙聞言，挑眉看她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。
他喜歡她這點不扭捏作態的小性子，在規矩允許的範圍內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活潑和親近。
他頷首：“準了。讓朕瞧瞧，朕的富察貴人，可還有當初那心靈手巧。”
清寧唇角彎彎，褪下狐裘交給一旁的宮人，挽起袖子，露出皓白的手腕。
她先試了試水溫，隨即素手輕抬，利落地提壺、溫杯、置茶、高衝、刮沫、淋壺、分茶……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，帶著一種專注的美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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