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九月,秋意一層深過一層。
晨起時,永壽宮庭院裡的青石板上己能見到一層薄薄的白霜,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冷光。
清寧裹了件杏子紅纏枝葡萄紋的夾棉旗袍,外頭罩了同色系的琵琶襟坎肩,手裡揣著個鎏金銅手爐,扶著碧雲的手往翊坤宮去。
翊坤宮正殿裡,地龍燒得暖融融的,驅散了秋寒。
妃嬪們大多到了,互相見了禮後,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捧著宮人奉上的熱茶,低聲交談著。
因著馬佳氏有孕免了請安,殿內少了一個時常帶著愁容的身影,氣氛都鬆快了些許。
清寧光不經意般掃過上首。
鈕祜祿妃尚未出來,而佟佳氏端坐在僅次於鈕祜祿妃的下首位置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的錦緞旗袍,領口袖邊鑲著雪白的風毛,髮髻上的赤金點翠頭面在殿內光線映照下,泛著低調而華貴的光澤。
她神色平靜,端著茶盞的手勢優雅從容,與周遭或閒談或靜坐的妃嬪相比,自有一股矜貴氣度。
不多時,鈕祜祿妃扶著宮女的手緩步而出。
她穿著香色緙絲八團牡丹的常服,氣度沉靜雍容,目光在底下掃了一圈,眾人便安靜下來,依序起身行禮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鈕祜祿妃抬手示意眾人落座。
受了眾人的禮,她目光在下首掃了一圈,落在佟佳氏身上時頓了頓,語氣溫和地開口:“佟佳妹妹入宮也有些時日了,可還習慣?”
佟佳氏微微欠身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:“回妃主子的話,一切都好。內務府伺候得周到,景仁宮也收拾得妥帖,奴才心中感激皇上和妃主子恩典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鈕祜祿妃點了點頭,將話題引向了別處,“如今秋日天涼,各宮都需注意添衣保暖,尤其是炭火份例,要是短了缺了儘可來回我。”
她說著,目光掃過眾人:“皇上子嗣不豐,每一個龍胎都關乎國本,需得萬分謹慎。有孕的要好生將養,沒孕的也要調理好身子,為皇上開枝散葉才是正理。”
殿內眾人都垂首應“是”。
話題不知怎的,便轉到了即將到來的中秋宮宴上。
鈕祜祿妃正說著宮宴佈置和賞賜安排的章程,一首安靜品茶的佟佳氏卻輕輕放下了茶盞。
那一聲清脆的瓷器相碰聲並不響亮,但在安靜的殿內卻顯得有些突兀。
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了過去。
佟佳氏抬起眼,唇角噙著一抹溫婉得體的笑意,看向鈕祜祿妃,聲音清凌凌地開口:“妃主子安排事務,向來是再周到不過的。奴才只是想著,如今馬佳姐姐有著身孕,皇嗣貴重,最是緊要。這中秋宴上人多事雜,歌舞喧囂,怕是會驚擾了安胎。是否……該讓馬佳姐姐靜養為宜,不必前來參宴了?”
她這話聽著是關心皇嗣,體貼孕婦,挑不出錯處。
鈕祜祿妃點了點頭:“佟佳妹妹思慮得是,本宮也己考量過此事,己稟明皇上,馬佳氏此次便不必出席宮宴了,安心在鍾粹宮養胎便是。”
佟佳氏微微頷首,表示贊同。
然而,她的話卻並未就此打住,而是語氣微轉,帶著若有似無的嘆息,繼續說道:“妃主子聖明。這懷胎十月,最是艱辛,不僅需身體康健,更需心境平和,德行……嗯,總之是一切順遂才好。皇嗣天潢貴胄,福澤深厚,自然需得生母德行配位,方能安穩降生,康健長大。否則,若因母體之故,累及皇嗣,便是萬死難辭其咎了。”
她的話語輕柔,甚至帶著點悲天憫人的意味,但殿內但凡心思靈敏些的,都聽出了那弦外之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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