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是深秋十月。
庭院裡的石榴樹,只剩下些稀疏的葉子在枝頭掛著。
風一吹,便打著旋兒落下,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。
這日午後,天色有些陰沉,瞧著像是要下雨。
清寧正坐在窗下,就著天光翻看一本地理雜記。
碧雲悄步進來,臉上帶著些壓不住的喜色,低聲道:“小主,趙公公剛遞了訊息,說是前頭傳來捷報,福建的耿精忠……降了!”
清寧執書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碧雲。
耿精忠降了?
這可是平定三藩之亂以來,一個重大的轉折。
康熙十三年末起的這場大亂,折騰了近兩年,如今看來,局勢是越發明朗了。
她輕輕合上書頁,面上並未露出太多異色:“知道了。這是皇上的洪福,前線將士用命拼來的。”
碧雲見主子如此沉得住氣,也收斂了神色,應了聲“是”,便退出去忙活自己的事了。
清寧卻無心再看書了。
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,心中思忖。
這等軍國大事,按理與她這深宮妃嬪無關,但康熙的心情,卻與這前朝戰事息息相關。
若他心情大好,來這後宮,自然也會多幾分輕鬆愜意。
到了傍晚,還未到掌燈時分,外間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,伴著宮人請安的聲音。
清寧抬頭,還未及起身,便見康熙大步走了進來。他今日未穿朝服,只著一身靛藍色常服袍,但眉宇間的意氣風發卻難以掩飾,連平日裡深邃沉靜的眼眸,此刻也亮得驚人。
清寧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計,起身迎上前,依禮蹲身:“奴才給皇上請安。”
“起來。”康熙的聲音比平日更洪亮些,他伸手虛扶了一下,目光落在炕上未做完的裡衣上,語氣緩和了些,“在做針線?”
“是,”清寧起身,將裡衣稍稍展示,是一件給康熙縫的裡衣,用的是極柔軟的松江棉布,針腳細密,只在內襟不起眼處,用同色絲線繡了一叢小小的翠竹,寓意竹報平安,又不顯張揚。
清寧臉上帶著羞赧:“奴才手笨,只會做些簡單的,皇上不嫌棄就好。”
康熙看了一眼那細密的針腳,點了點頭:“有心了。”
清寧親手接過宮人奉上的熱茶,遞到他手邊,柔聲道:“皇上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。”
她敏銳地察覺到他今日情緒的不同,那是即將噴薄而出的暢快。
康熙接過茶盞,卻沒有立刻喝,而是隨手放在炕几上,在臨窗的炕上坐下,身體微微後靠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清寧安靜地站在一旁,沒有出聲打擾。
殿內一時只聞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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