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，二月十五，依著宮規，妃嬪們需在翊坤宮向鈕祜祿妃請安後，再由鈕祜祿妃帶領前往慈寧宮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安。
天色還未大亮，永壽宮的燈火便己燃起。
清寧今日選了一身較為莊重的緞繡玉蘭蝶紋旗袍，外罩月白緞鑲風毛坎肩，髮髻上戴了那支康熙賞的赤金點翠蝴蝶簪並兩朵淡紫色堆紗宮花，薄施脂粉，鏡中人眉眼溫婉，氣色瑩潤，恰如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玉蘭，清麗耐看。
“小主今日這身正好，既莊重又不失鮮活。”碧雲仔細替她理了理坎肩的領子，低聲讚道。
清寧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，確認無誤，才扶了碧雲的手往外走。“走吧，莫要遲了。”
踏入翊坤宮正殿時，暖香撲面，多數妃嬪都己到了。
佟佳氏氣度雍容地坐在上首僅次於鈕祜祿妃的位置，見到清寧進來，隻眼皮微抬，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，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對清寧對她的請安只微微頷首便算打過招呼。
清寧與相熟的戴佳氏、萬琉哈氏等人又互相見了平禮，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安然坐下。
殿內看似一片和睦，低聲交談著衣裳首飾、宮中趣聞，因皇上離宮的緣故讓眾人眉眼間都略鬆散了些。
不多時，鈕祜祿妃扶著宮女的手緩步而出。
她今日穿著香色緞繡彩雲袍，頭戴珠翠鈿子，目光在下首掃了一圈，在接受眾人行禮後，發現少了一人。
正要開口詢問，殿外一名宮女進來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帶著強行鎮定的顫抖：“給妃主子請安，給各位小主請安。奴才是鍾粹宮馬佳庶妃身邊伺候的，我們小主……我們小主因長生阿哥昨夜起了高熱，哭鬧不止，小主憂心忡忡，守了一夜，今早實在精神不濟，特讓奴才前來告罪，今日無法前來給妃主子和太皇太后、皇太后請安，求妃主子恕罪。”
殿內霎時一靜。
長生阿哥又病了。
這在後宮不算新鮮事，但在馬佳氏懷著身孕的當口，這訊息便格外引人深思。
鈕祜祿妃眉頭蹙了一下，很快便舒展開，語氣略帶擔憂：“皇嗣身體要緊，馬佳氏照顧阿哥辛苦，本宮豈會怪罪。回去告訴你家小主，好生照顧阿哥，不必惦記請安之事。太醫可去瞧過了？”
“回妃主子，陳太醫昨夜便守在鍾粹宮了，只是……只是阿哥熱度反覆，尚未退下……”宮女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。
“嗯，告訴馬佳氏，需用什麼藥材，儘管來回本宮。”鈕祜祿妃擺了擺手，“你去吧，好生回去伺候。”
“嗻！謝妃主子恩典。”那宮女如蒙大赦，磕了個頭，慌忙退了出去。
殿內眾人目光流轉間，探究、同情、乃至幸災樂禍，交織難辨。
佟佳氏垂眸看著自己指甲上鮮紅的蔻丹，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。
清寧端坐著略微垂眸，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，用手中的帕子掩了掩鼻尖，斂去眼中的思量。
馬佳氏這胎，怕是也要艱難了。
在翊坤宮略坐了坐，喝了半盞茶，鈕祜祿妃便起身，領著眾人往慈寧宮去。
慈寧宮的氛圍與翊坤宮又自不同，那是歷經歲月沉澱的莊重與祥和。
還未進殿，便隱約聽到裡頭傳來太皇太后爽朗的笑聲，夾雜著皇太后溫和的蒙語應答，氣氛顯得輕鬆許多。
進入暖閣，只見太皇太后穿著一身絳紫色團壽紋常服，未戴鈿子，只梳了一個簡單的盤頭，正歪在暖炕上，與坐在一側的皇太后說著話。
兩位蒙古貴女出身的後宮至尊，此刻說著家鄉話，面上帶著笑意，倒像是尋常人家間說著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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