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安過後，妃嬪們依次告退。
清寧正欲隨著眾人離開，卻聽太皇太后開口道：“清寧丫頭，你留一下。”
清寧腳步一頓，心下微訝，面上卻絲毫不顯，恭敬應道：“嗻。”
佟佳氏離去的腳步緩了半分，眼角餘光掃過清寧，唇角抿了抿，終究沒說什麼，扶著含珠的手徑首出去了。
暖閣內很快便只剩下太皇太后、皇太后、蘇麻喇以及清寧和幾個貼身伺候的慈寧宮宮女。
太皇太后在炕桌邊坐下，皇太后也在一旁坐了。
宮人迅速擺上幾碟精緻的點心和兩碗熱騰騰的奶茶，又將一小碟散發著濃郁奶香的餑餑放在桌上。
“別拘禮了，坐下吧。”太皇太后指了指炕桌對面的繡墩，語氣比方才在眾人面前時隨意了許多，“早起也沒用什麼，陪哀家和太后用點。”
清寧心知這絕非單純用膳那麼簡單，忙上前，卻不真的坐下，而是走到太皇太后身側，柔聲用蒙語道：“太皇太后，讓奴才伺候您吧。”
太皇太后也沒堅持，由著清寧站在一旁。
她先拿起銀筷，替太皇太后布了一塊她素日喜歡的山藥糕，又為皇太后夾了一塊金絲卷，動作自然流暢。
太皇太后看著她這妥帖的舉動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她並未立刻動筷，而是端起奶茶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清寧身上，帶著溫和：“有些日子沒仔細瞧你了，氣色倒比先前更好了些。皇帝離宮，你們在宮裡更要自己照顧好自己。”
清寧放下筷子，微微垂首，聲音柔順：“勞太皇太后記掛，奴才一切都好。倒是您和太后娘娘，如今春寒料峭，最需仔細保暖，奴才瞧著您今日穿得似乎單薄了些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關切地落在太皇太后那身看似厚實，實則有些清冷的絳紫色常服上。
皇太后在一旁笑道：“瞧瞧這張小嘴，多會疼人。皇額娘，您可是被個小丫頭給比下去了。”
太皇太后也笑了：“哀家這把老骨頭，硬朗著呢。”
太皇太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，目光落在清寧低垂的眉眼上，看似隨意道：“你這丫頭，是個有心的。哀家瞧著，皇帝近來去你那兒，倒是比別處多些。”
清寧心中一跳，垂手恭立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與惶恐：“太皇太后謬讚了。皇上日理萬機，偶爾駕臨，是奴才天大的福氣。奴才愚鈍，只知盡心伺候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”
太皇太后看著她，眼神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：“恩寵是好事，但也要懂得惜福。皇帝是天子，心懷天下，這後宮的女人，如同御花園裡的花，開了一茬又一茬。今日是你，明日或許是旁人。重要的是，要知道自己的本分，守住自己的心。”
清寧知道這是太皇太后在提點她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清澈，帶著對長輩的敬重：“太皇太后教誨，奴才銘記在心。奴才出身低微，蒙太皇太后和皇上不棄，才有今日。奴才不敢妄求更多，只願能安穩度日，盡心侍上，若能……若能將來有幸為皇上延育子嗣，便是奴才最大的造化了。”
太皇太后看她眼神清明，不似作偽，臉上的神色才漸漸緩和下來。
“你能這麼想，很好。”太皇太后語氣溫和了些，“馬佳氏的例子，你也看到了。在這後宮，有了孩子，不過是第一步。能不能生下來，養得大，教得好，才是真正的考驗。皇帝的子嗣……不易。”
“是，奴才明白。”清寧輕聲應道，語氣裡帶著感同身受的沉重，“長生阿哥……但願他能早日康復。”
太皇太后擺了擺手：“罷了，不說這些了。你如今聖眷不錯，更要謹言慎行，尤其是在皇帝離宮這段日子。知道什麼該做，什麼不該做。安分守己，調理好身子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嗻，奴才定當時時謹記太皇太后教誨。”清寧再次恭敬應下。
太皇太后看著她瑩潤的臉龐和那雙不見絲毫野心的眼睛，心中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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