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爾赫心裡明白,這一切的根基,除了王二、容姑姑帶來的方子和技藝,更重要的,是宮裡的女兒。
沒有她在宮裡的名頭撐著,這偌大的家業,早不知被多少豺狼虎豹盯上、撕扯殆盡了。
如今在這西九城裡,誰不知道他們富察家出了位寵妃?
那些以往需要仰望的官宦人家,如今見了面也會客氣地打聲招呼。
雖也有人眼紅,但顧忌著宮裡的貴人,倒也沒人敢明著使絆子。
畢竟,誰願意去得罪一位聖眷正濃的寵妃?
萬一那枕頭風一吹,豈是玩兒的?
他自己從默默無聞的庫房小吏,成了內務府下一個不大不小的管事。
不是不能再進一步,但他自己有幾分斤兩自己清楚。
如今一雙兒女都爭氣,兒子格泰也被提拔成了護軍參領,他這把老骨頭,不求飛黃騰達,只求穩當,不給兒女拖後腿就行。
在這個不起眼但實惠的位置上待著,挺好。
“富察老爺真是好福氣啊!”內侍的奉承話將額爾赫從回憶中拉回,“寧嬪娘娘如今有了身孕,若他日誕下皇子,那富察家可是前途無量啊!”
額爾赫心中又是一震,臉上因激動和喜悅漲得通紅,連連擺手:“不敢當,不敢當!全賴皇上隆恩,皇后娘娘慈諭,小女才能在宮中安穩度日。奴才一家,只求忠心為主,絕不敢有非分之想。”
送走了滿肚子油水的內侍們,額爾赫捧著那封信,回到書房,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
他摸了摸身上光滑的袍子,又看了看這間擺著紫檀木書桌、多寶格上放著精巧西洋擺件的書房,恍如隔世。
額爾赫定了定神,小心翼翼地拆開女兒的信。
信上字跡清秀工整,先是問了父母安好,報了平安,說了自己晉封嬪位、遷居永壽宮正殿以及己有近三個月身孕的喜訊,字裡行間透著沉穩與喜悅,卻並無驕矜之氣。
她細細詢問了家中父母身體、兄長前程以及族中諸事,叮囑父親、母親保重身體,莫要過於操勞,家中產業有格勒族叔打理,大可放心。
又囑咐父親,家中產業雖好,但需謹記“樹大招風”之理,行事當越發低調謹慎,與人為善,莫要授人以柄。
最後,筆鋒一轉,提到廣州那邊新奇的海舶來品,若有機會,可尋些不逾制、精巧有趣的物件,或海外輿圖、誌異雜書等,日後誕下皇子公主們能用來把玩,也可讓家裡兄弟們多開闊眼界。
額爾赫反覆讀著女兒的來信,眼眶溼潤。
女兒長大了,在那樣吃人的地方,不僅站穩了腳跟,還能如此周全地顧及家裡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,收入專門用來放置女兒信件的樟木盒子裡,心中充滿了驕傲與酸澀。
在椅子上又略坐了片刻,心中己有了計較。
女兒的話就是他們家的指路明燈。
產業要繼續經營,但要更低調;
與廣州的生意要維持,更要留意收集那些女兒提到的海外物件和書籍;
至於他自己,就在這個位置上,替兒女看好家,穩住這大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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