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下旬，春光正好，御花園裡的玉蘭、海棠己綻了新蕊，一簇簇或白或粉，點綴在日漸蔥蘢的枝葉間，透著宮牆內難得的鮮活氣兒。
這日，是鍾粹宮馬佳氏所出十阿哥的滿月禮。
因馬佳氏產後體虛，太醫叮囑需坐足雙月子好生將養，故而並未出席，只由鈕祜祿妃代為主理，在鍾粹宮正殿設了小宴，邀各宮妃嬪前來。
十阿哥也被乳母嬤嬤們小心翼翼地看著，並未抱出來見客。
康熙人未至，賞賜卻是早早便到了鍾粹宮，金銀錁子、綾羅綢緞、長命鎖等物一應俱全，份量十足，顯足了皇帝對皇子的重視。
只是這未親自到場，落在有心人眼裡，難免又品出幾分別的意味。
是前朝政務太過繁忙，還是……對馬佳庶妃，終究是淡了？
清寧到的不早不晚，她穿了一身杏紅纏枝葡萄紋的旗袍，顏色喜慶卻不扎眼，髮間簪了支素銀珍珠流蘇簪並兩朵同色系宮花，薄施脂粉，既顯了對皇子的尊重，又不至於喧賓奪主。
她帶來的賀禮是一對小巧精緻的赤金鈴鐺手鐲，並兩匹透氣柔軟的松江細棉布，走實用體貼的路子。
鍾粹宮今日特意開了正殿，精心佈置過，多了些鮮豔的擺設，試圖沖淡因主人缺席和另一位小主子病重帶來的壓抑。
但即便如此，殿內的氣氛也談不上多麼歡快熱烈。
妃嬪們面上都帶著笑，說著吉祥話，恭賀十阿哥滿月之喜，只是那笑容底下，多少都藏著些別樣的心思。
鈕祜祿妃端坐上首主位，主持大局，言談舉止得體周全，將場面維持得滴水不漏。
佟佳氏、李氏、王佳氏等眾妃嬪也都到了，按著位份散坐在佈置好的席面旁。
郭絡羅氏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旗袍，明豔照人，與相鄰的萬琉哈氏、戴佳氏也能說上幾句，笑聲清脆，在這略顯沉悶的殿內，顯得有些突兀，也引來了幾道隱含不悅的視線。
清寧與相熟的幾人點頭致意，在自己的位置上安然坐下。
宮人奉上香茗點心，殿內絲竹聲輕輕響起，是歡快的調子，試圖營造出喜慶的氛圍。
鈕祜祿妃舉杯，說了幾句無非是恭賀十阿哥滿月，願其健康長壽之類的套話。
眾人紛紛舉杯附和，殿內一時間觥籌交錯，看起來倒也熱鬧。
酒過三巡，點心也用了一些，殿內的氣氛稍顯活絡。
不知是誰先提起了孩子，話題便繞到了如今宮裡的幾位小阿哥身上。
“……要說起來，還是太子殿下最是聰慧穩重，聽說前日皇上考較功課，又得了誇獎呢。”李氏笑著奉承了一句，這話自是無人敢反駁。
“是呢，太子殿下乃是儲君，自然不凡。”王佳氏附和著，話鋒卻微微一轉，“只是這做母親的，到底還是盼著孩子康健平安最重要。像馬佳姐姐，如今有了十阿哥，想必心裡也是盼著長生阿哥能早日康復，兄弟倆一同長大才好。”
殿內靜了一瞬。
立刻有那等心思活絡的，順著話頭便低聲接了過去，聲音雖小，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氛圍裡，卻顯得格外清晰：
“唉，誰說不是呢……只是聽說長生阿哥這病，反反覆覆都快一個月了，太醫那邊也是束手無策，只怕是……唉……”
“可不是麼，我前兒聽說，夜裡總能聽到長生阿哥微弱的哭聲，聽著就讓人心酸……”
“馬佳姐姐也是命苦，先前幾個都沒留住，如今長生阿哥又……只盼著十阿哥能是個康健的，好歹是個慰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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