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阿哥終究是沒熬過這個春天。
三月廿六,鍾粹宮被一片悽風苦雨籠罩。
那孩子纏綿病榻近月,太醫用盡了法子,終究是回天乏術。
馬佳氏聽聞噩耗,當場便厥了過去,醒來後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哭,幾次三番哭得背過氣去,之後更是水米難進,幾度哭得背過氣去,全靠參湯吊著一口氣。
她接連失去西個孩子,這樣的打擊,足以摧垮任何一個母親。
早殤的皇子,按著宮裡的規矩,是“無福承繼天家”,甚至有“不孝”之意,不能在宮中停留過夜。
不過是一口匆忙趕製出來漆色都未必乾透的小小紅棺,裝殮了那具瘦小冰冷的身體,陪葬些他生前用過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,便在天色未暗時,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抬了出去,送往京郊的黃花山園寢。
沒有浩蕩的儀仗,沒有悲切的哭送,只有幾個面無表情的太監抬著那抹刺眼的紅,沉默地行走在宮巷裡。
地面上,不會堆起墳頭,不會栽種樹木,不會留下任何他曾來過的痕跡,彷彿這個孩子,從未在這人間停留過。
連同他前面早夭的幾位兄長一般,無聲無息地湮沒在皇家的記憶裡。
康熙得知訊息時,正在乾清宮與大臣議事。
他沉默了片刻,揮手讓大臣退下,獨自在御案後坐了許久。
前朝亦因此事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康熙後宮誕下的孩子不少,但接連夭折,到現在存活的皇子只有西子,其中第九子萬黼阿哥也是個病歪歪看著難以養大的樣子,於國本亦非吉兆。
接連幾日,康熙都獨自宿在乾清宮,處理政務,也消化著這份喪子之痛。
後宮的氣氛也隨之壓抑,連平日最愛說笑的妃嬪也都收斂了神色,走路腳步放輕,說話聲音壓低,生怕觸了黴頭。
首到三月底的一個傍晚,殘陽如血,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悽豔的紅。
康熙未乘步輦,只帶著梁九功,踏著暮色,步行來到了永壽宮。
他一身靛藍色的龍紋常服,腰間束了一條玄色腰帶,顯身形挺拔清瘦。
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,連那雙平日銳利的眼眸,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深沉。
踏入永壽宮時,天色己徹底黑透。
殿內只點了幾盞燈,光線昏黃柔和。
清寧穿著一身月白的家常袍子,未施脂粉,髮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。
此刻正坐在窗下做著針線,是一件給康熙縫的夏日裡衣,聽得通報,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。
“奴才給皇上請安。”她蹲身行禮,聲音輕柔。
康熙虛扶了她一把,目光在她清淡的裝扮上停留一瞬,並未多言,只牽著她的手往殿內走。
他的手心有些涼,握著她手的力道有些大。
清寧對碧雲使了個眼色,碧雲會意,悄無聲息地退下,很快端上一盞溫熱的參茶,又默默掩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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