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保清的到來,榮嬪顯得很平靜,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淡漠。
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,按宮規接待了這位名義上的養子,安排好了住處和伺候的人手,言語間客氣而疏離。
“保清給……額娘請安。”保清走到殿中,依著來前奶嬤嬤反覆教導的規矩,像模像樣地給榮嬪行了個禮,只是那聲額娘叫得有些生疏。
他抬起頭,偷偷打量著上首坐著的這個女人。
她看起來臉色不太好,不像噶祿夫人總是對他笑臉相迎,也不像奶嬤嬤那樣時時刻刻圍著他轉。
榮嬪看著底下規矩行禮的孩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,聲音帶著久未好好說話的沙啞:“快起來吧。一路辛苦,往後就住在鍾粹宮東配殿,缺什麼短什麼,儘管來回……回額娘。”
她本想說“回我”,臨到嘴邊又改成了額娘。
“謝額娘。”保清站起身,規矩地應道。
這時,乳母抱著才兩個多月大的十阿哥從後殿過來,輕聲詢問是否要讓小阿哥見見哥哥。
榮嬪點了點頭。
當乳母將那個裹在襁褓裡睡得正香的小嬰兒抱到保清面前時,保清好奇地湊過去看。
只見榮嬪的目光柔和了下來,伸手輕輕撫摸著十阿哥的小臉,那眼神里流露出的,是與剛剛看他時所不同的柔軟。
保清的小臉一下子繃緊了。
他看看那個被榮嬪溫柔注視的弟弟,又看看對自己只是客氣的額娘,被忽視、被區別對待的委屈和不滿瞬間湧了上來。
奶嬤嬤平時總說皇阿瑪最喜歡他,可這個額娘卻明顯更喜歡這個小小的弟弟!
他扭開頭,不再看那個嬰兒。
榮嬪此刻身心俱疲,既要調理自己虛弱的身子,又要照顧嗷嗷待哺的幼子,實在分不出太多精力去揣摩一個五歲養子敏感的心思。
她見保清不太感興趣,只當是小孩子怕生,便讓乳母將十阿哥抱了回去,又對保清囑咐了幾句,便讓人帶他去東配殿安頓了。
回到佈置一新的東配殿,保清看著滿屋子陌生的擺設,心裡空落落的。
奶嬤嬤跟了進來,一邊替他整理衣襟,一邊低聲道:“阿哥也瞧見了?榮嬪娘娘心裡啊,只有十阿哥才是親生的。您雖叫她一聲額娘,終究是隔了一層。您還記得嗎?您的親額娘,納喇主子,那才是真真切切惦記著您呢,宮外納喇家也時常託人問您的訊息……”
保清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心裡卻想著剛才榮嬪抱著十弟的樣子。
原來,回到宮裡,也並不全都是像奶嬤嬤說的那樣,人人都會把他當成“最喜愛的兒子”來看。
他對生母納喇氏的記憶同樣模糊,但經不住奶嬤嬤常年累月的唸叨,心裡便留下了一個“親額娘很慈愛很想他”的印象。
如今對比榮嬪的冷淡,那點印象便被放大,成了孩子心裡的委屈和偏向。
他悶悶地坐在炕上,看著窗外陌生的宮牆。
宮裡是比噶祿的府邸大,但他住的院子但卻變得小了數倍。
也沒有那種所有人都圍著他轉的肆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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