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，悄然來到九月。
紫禁城的暑氣終於顯出幾分疲態，庭中的石榴花也漸漸收斂了灼人的豔紅，結出沉甸甸的果實。
自那日趙有功回稟李順之事後，永壽宮看似一切如常，實則暗地裡的弦都繃緊了幾分。
蘇嬤嬤將飲食起居的查驗提到了最高級別，連每日送入殿內的鮮花，她都要仔細檢查過花枝、花泥，確認無任何不妥。
趙有功派去盯梢的人也十分沉得住氣，並未打草驚蛇。
李順這些日子除了當差，並無異常外出，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，只是偶爾在無人處，會下意識地摸摸袖口，心神不寧的樣子在有心人眼中便無所遁形。
那個與他接頭的宮女，如同石沉大海，再未出現。
馮安民和趙有功暗中排查了西六宮可能路徑上的幾處宮苑，但二等宮女人數眾多，又無明確特徵，查起來如同大海撈針，進展緩慢艱難。
清寧將這份異常牢牢壓在心底，並未表現出絲毫焦躁。
她每日照常起居，去坤寧宮請安，在宮內散步，翻閱書冊，胎動頻繁時，還會帶著笑意與腹中的孩兒低語幾句。
甚至興致來了，還會在蘇嬤嬤的指點下，做一些簡單的瑜伽動作，以此緩解孕期的不適。
她深知，在這種時候，耐心無比重要。
對方既然出了手，絕不會就此罷休，必然在等待時機。
她能如此穩坐泰山，也是因為系統給的底氣。系統面板上李順那40的忠誠度數值，一首維持著灰暗不穩定的狀態，時而有向下微跳的趨勢，卻又被什麼拉扯住，未能真正跌破。
這印證了她的猜測：李順正處於搖擺之中，既貪圖對方許諾的好處，又對背叛主子心存恐懼。
這日午後，康熙踏著秋日明澈的陽光來到永壽宮。
清寧剛歇了午覺起來，臉頰還帶著睡意的紅暈，穿著一身暖杏色的家常旗袍，更襯得肌膚瑩潤。
見他進來，她臉上立刻綻開歡喜的笑容，扶著腰便要起身。
“快坐著。”康熙幾步上前，按住她的肩，順勢在她身旁坐下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滿意地點點頭笑道，“氣色不錯，奴才們伺候得盡心。”
““託皇上洪福，臣妾一切都好。”清寧彎唇一笑，眼波流轉間帶著嬌媚，順手將炕几上的一碟剛剝好的蜜橘往他手邊推了推，“皇上嚐嚐這個，甜得很。”
康熙拈起一瓣吃了，點點頭：“嗯，是不錯。你喜歡，朕讓他們多送些來。”
兩人說著閒話，殿內氣氛溫馨融洽。
康熙細細問了她近日飲食睡眠，又聽了孫太醫請脈的結果，得知一切安好，神色愈發舒緩。
說了一會兒話，康熙語氣平常地開口道：“再過幾日，朕要離京一趟，前往遵化，拜謁孝陵。”
清寧正剝橘子的手微微一頓，抬起眼看他。
孝陵是順治帝的陵寢，康熙拜謁，以示孝道，亦是國之常典。
康熙看著她瞬間流露出不捨的眼眸，心中微軟，解釋道：“行程己定，預計九月底方能迴鑾。朕不在京中這些時日，你更要仔細自身，萬事以皇嗣為重。宮中一應事務，自有皇后主持，若有任何不適，即刻去回稟皇后，或讓人往慈寧宮遞話，切勿隱瞞，可知？”
這話裡蘊含的迴護之意，己然十分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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