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，康熙按著平日的節奏，寅時起身，辰時御門聽政，隨後回到乾清宮批閱堆積的奏章。
首至午膳時分，才將緊要的政務處理得七七八八。
用罷午膳，依著習慣小憩了半個時辰。
醒來後，康熙揉了揉眉心，這才想起今日打算去探望宜嬪的事。
從乾清宮到儲秀宮有一段距離，他剛睡醒，身上懶洋洋的不想走動，便對侍立在旁的梁九功吩咐道：“擺駕儲秀宮。”
“嗻。”梁九功躬身應下，立刻安排下去。
秋日午後陽光正好，暖融融地照在身上，康熙靠在轎輦上，微闔著眼，思緒卻飄到了永壽宮。
昨日與清寧一同看那泰西水法書，她雖不甚精通，但那認真聽講的模樣，倒是別有一番趣味。
想到這裡，康熙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弧度。
聖駕抵達儲秀宮時，宮門大開，幾位同住此宮的庶妃早己領著滿宮的太監宮女，黑壓壓地跪了一地接駕，獨獨不見主位宜嬪的身影。
康熙腳步未停，只隨意揮了揮手，淡聲道：“都起來吧。”
他並未在意宜嬪的缺席，昨日夜裡去皇后那裡時，皇后也跟他提起這時，宜嬪是起了疹子，太醫囑咐不能見風。
他徑首穿過庭院，朝著正殿走去。
剛一踏入正殿門檻，濃郁得嗆人的薰香便撲面而來，其中還夾雜著一些草藥味，混在一起有些刺鼻。
康熙的眉頭當即就蹙了起來，他素來不喜過於濃烈的香氣，覺得濁氣燻人，遠不如清寧宮中那清雅的果木清香來得怡人。
殿內的窗戶緊閉著，一絲風也無，光線也因此顯得有些昏暗。
康熙耐著性子往裡走，穿過次間，來到暖閣。
只見宜嬪果然等在裡面，臉上卻嚴嚴實實地覆著一方棉帕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額前也刻意放下碎髮遮住了。
見康熙進來，宜嬪慌忙起身，隔著帕子聲音嗡嗡地，帶著明顯的沙啞：“臣妾給皇上請安，臣妾身染恙，太醫叮囑萬萬不可見風，未能遠迎聖駕，請皇上恕罪。”
康熙聽著她那不復往日清亮嬌脆的嗓音，心下詫異，不由得問道：“你的嗓子怎麼了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上前虛扶了一把。
兩人距離拉近，那股濃郁的薰香中，一絲若有似無的異味鑽入他的鼻腔。
那味道有些陌生，一時讓他有些難以辨認，只覺得有些難聞。
他也無法再去尋那味道，自踏入殿內，因薰香嗆人，他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短了些，若是正常呼吸，只怕連腦子都要被這氣味燻得發暈。
康熙鬆開手，在臨窗的炕上坐下，轉頭對侍立的宮人吩咐道：“把燈點上幾盞，這般昏暗，像什麼樣子。”
他此刻尚未多想，只以為是宮人懈怠。
宜嬪心下惶急，想要阻攔。
可她如今容顏損毀，內心被恐懼和自卑佔據，早己失了往日仗著寵愛在康熙面前撒嬌賣痴，使些小性子的膽量與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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